城在北边。胖婶说的。往北走，一直走，走到看见城墙，就到了。

        阿若把包袱挎在肩上，迈开了步子。

        她的很沉。七个月的肚子坠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觉得腰在往下塌。她的脚还是赤着的，踩在官上的碎石子上，硌得脚心生疼。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脚底就磨出了血泡。

        她没有停。

        她也不会停。

        她这辈子就是在不停地走。从勾栏逃出来，走了三天三夜。从清水村逃出来，不知要走多久。

        她只知要往北走。

        风从南边过来，把她的巾得猎猎作响。她伸手按住巾，低着，一步一步地走。

        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开始动了，不知是拳还是脚，一下一下地她的肚。

        “别闹。”她小声说。

        小东西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动。

        阿若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赤脚踩在碎石子上，血泡破了，脚底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走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看见了路边一个草棚，像是茶棚，但没有人。她走过去，靠着子坐下来，把伸直。两条了，脚踝胖了一圈，按下去就是一个坑。

        她把靠在子上，闭上眼睛。

        只歇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她上，热烘烘的。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两个。肚子饿了，她又掰了一块烙饼吃，喝了两口水。

        然后继续走。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赶集的农人，推着独轮车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商贩。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低着，巾遮住了发和半张脸，宽大的衣裳遮住了肚子。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像一个普通的赶路妇人。

        第三天，她的脚得更厉害了。

        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最后变成了一层的痂，踩在地上像踩在石子上，反而没那么疼了。

        她的腰开始酸。是那种从骨里渗出来的酸，怎么都缓不过来。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找个树荫靠着，用手撑着后腰，一会儿。

        孩子在她肚子里翻了个。

        那动静很大，大到阿若低能看见自己的肚波浪一样地动了一下。她伸手摸着那一块鼓起来的疙瘩，不知是孩子的还是屁。

        “快了。”她说。

        不知是说快到了，还是说孩子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