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个动作稍微敞开了一点，锁骨底下的一截肤在灯光里闪了一瞬。她自己没注意到。

        沈放注意到了。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拇指在屏幕底划了一下，把画面往上推了推。

        看大米。看大米价格。三十八一袋。行。

        「我们这个大米都是今年新米，不打蜡不抛光的，大家放心买。那个……」

        林婉又卡住了。她低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纸条，那是她提前写好的产品介绍要点，纸条的角已经被她的手汗洇了。她读完了纸条上的第二行，嘴巴张了张，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手指又开始拧那红塑料绳。

        弹幕安静了下来。9个人在线，大分都是她同事，没人说话。

        林婉在屏幕里独自坐着，攥着红塑料绳，嘴上的豆沙红在办公室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的眼睛大而明亮，不化妆的时候眼尾有细纹，现在被那一小截眼线遮住了。她抬对着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但眼睛没跟着笑。

        「大家要是有需要的可以直接下单哈，或者私信问我也行。」

        沈放靠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地看着。

        他没点屏幕上的红桃心。没刷礼物。没发弹幕。他的用名是灰色像一串字母数字，在9个人的观众列表里跟个透明人一样。

        她的指尖已经把那红塑料绳搓出了边。

        …………

        直播持续了三十二分钟。

        中间来来回回最多同时在线十四个人，有几个路人点进来待了十来秒就走了。林婉从大米讲到辣椒讲到红枣讲到菜籽油，每样东西都举起来在镜前展示，语速从开的又快又紧，到后面渐渐慢了下来。有一回她把菜籽油的瓶盖拧开让镜看颜色，手一抖差点洒了，她“诶”了一声赶紧拧回去，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然后笑了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出一点牙齿。

        那一瞬间屏幕里的她看起来不像四十四岁的人。

        三点三十二分，画面黑了。直播结束。

        沈放把备用机放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边的主力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妈”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在昨天。林婉发的：“明天下午三点。”他回的：“嗯。”

        沈放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看了。还行。下次说话别那么快，又没人抢你的大米。〉

        发出去。

        消息下面两个灰色的勾变成了蓝色。已读。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沈放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光打在他下巴上。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一分钟过去了。他把手机放到口上，落地窗的光透过玻璃铺在他半边脸上，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两分钟。

        三分钟。

        屏幕亮了。对话框出灰色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了一下，消失了。

        又出来。又消失了。

        沈放盯着那几个灰字反复出现又缩回去，鼻孔里出一口短促的气。他妈打个字跟阅读理解似的。

        第三次“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后，消息终于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