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挡了呢?”
茉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坐在长桌的末端,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她来迪拜之前
过功课。她知
阿联酋的法律
系是伊斯兰教法与大陆法系的混合
,在实际执行中有很多灰色地带。她也知
优素福引用教法条款不是为了维护传统,而是为了在权力结构中把她排除出去。
“他不需要喜欢我。他只需要不挡我的路就行。”
念咏探进半个脑袋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牛仔
,脖子上挂着一副
式耳机,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开着翻译
件的界面。她看了看会议室里满桌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又看了看坐在长桌末端的妈妈,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优素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
——“议题先搁置。下次会议再议。”
优素福的眉
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茉莉能直接说出章节的名称。
她把这两条经文背诵完之后,换回英语,语气平淡得像在
学术报告:“优素福,你引用的教法条款中关于女
签署合同需要男
陪同的规定——来源于对经文中‘行为主
’一词的特定学派解释。但在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判例中,如果女
是家族中唯一的适格继承人——或者她的丈夫不
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则上述限制自动豁免。”
念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
对茉莉说:“妈,那个姑父好像不太喜欢你。”
这次的沉默和刚才的沉默不太一样——刚才的沉默是僵持,这次的沉默是尴尬。几个董事低
看文件,假装没有听到。那个附议优素福的远房堂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有人低声附和——是坐在优素福右手边的一位远房堂叔:“优素福说得对。教法里是有这个规矩,我们得遵守。”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
:“同一章的第一百一十六节还提到——‘如果她是一个独立的行为主
,她有权自由
置自己的财产。’”
第一次交锋失利后,他没有再在教法条款上
文章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他只是把议题搁置了——一种既不输也不赢的中立姿态,保留了自己日后翻盘的余地。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的阿拉伯语比我想象中好。”
茉莉没有再追击。她知
适可而止的
理——第一场交锋,让对手知
你有牙齿就够了,不一定要真的咬下去。
“优素福,”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你引用的应该是《古兰经》妇女章中关于女
商业行为的那一条吧?”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
了几秒钟,然后归于沉寂。
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种微笑里包裹着的东西,让茉莉感到了一
寒意。
然后她直起
,环顾了一圈在场的大人们,用她那口带着中国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我妈说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儿连经都没读通就敢欺负她?”
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直视着优素福的眼睛:“沙米老先生在遗嘱中明确指定了我是哈桑的妻子和念咏的监护人——而念咏是哈桑唯一的孩子。
据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原则,我作为家族中适格继承人的监护人和代表,不需要任何男
陪同就可以签署商业合同。”
优素福是一个不会在同一个战术上重复两次的人。
优素福没有回答。他继续向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逐渐远去。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优素福是倒数第三个离开会议室的——他收拾好文件,站起来,在经过茉莉
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二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茉莉说,“你们家老爷子在把腰带交给我的时候,应该也跟你说过这一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茉莉继续说下去,用的是阿拉伯语——她的发音不算标准,带着明显的外国人口音,但她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妇女章第三十二节中提到——‘你们不要觊觎安拉使你们相互超越的恩惠。男人将得到他们所应得的份额,女人也将得到她们所应得的份额。’”
茉莉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包里,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把他挪开。”
“妈,你要的同声传译我
好了。”她把平板电脑放在茉莉面前,屏幕上是一份中英阿三语的术语对照表——她昨晚熬夜帮茉莉整理的。
在这五秒钟的沉默中,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人说话。
优素福脸上的那个礼貌的微笑终于消失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愤怒或者失态的迹象——但他沉默的时间比平时多出了至少五秒钟。
茉莉轻轻拉了一下念咏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然后她看向优素福:“我的建议是——供应链方案按我调整后的预算执行。合同签署的法律问题,如果各位仍然有顾虑,我们可以在下次会议之前请一位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学者出
一份正式的教法判例意见书。费用由我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