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谢衍应该在找我，我先过去了。”

        他冷厉的面容腥风血雨里沉了十几年，早就练得滴水不漏，此刻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从眉心爬出来。

        她望着霍沉走远的背影，直到那个黑色的影彻底进游廊的转角，才慢慢抬，看向谢衍。

        两只丹鹤正立在浅水里，一只低啄食，一只曲颈梳理羽。

        她忽然说，语气平淡，“你信吗？其实我一开始，没想要嫁进霍家。”

        过了会儿，霍沉终于抬离开了这个干扰他思绪的是非之地。

        谢衍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臂，冷笑从鼻腔里嗤了一声出来。

        “嫂子。”

        到时候没霍沉护着，她等同于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他的目光从她发间的木簪到旗袍的盘扣，再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和纤细的脚踝。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陆眠侧脸上，“就算霍沉再爱你，霍家也不可能把家产分给你，最多给你一笔钱，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红白相间的鱼在暮色里游得悠然，尾巴一甩，水面开一圈圈涟漪。

        他有这么可怕？

        鹤却已经被霍沉的气场惊走了，踱着方步回了池边。

        陆眠的笑容一点一点隐了下去。

        “也许她比我更适合进霍家。”

        见他迟迟不走，躲懒的温栀也装不下去了，索站起，拍了拍手。

        陆眠双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台上落的漆。

        霍沉站在她侧半步远的地方，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柑橘香，和她发间木簪散出的、极淡的紫檀味。

        金属的凉意从他的指腹渗进，秋千的木板座上，她坐过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而正对着荷花池的一扇窗，正半敞着，是另一边的茶室。

        他的脸一半在暮色的暗，一半被茶室里黄的灯照着，阴晴不定，像六月天暴雨前的云。

        米色的披肩到臂弯，月蓝色的旗袍裹着她单薄的肩线。

        谢衍挑了挑眉，角冷漠，

        霍沉朝她走了两步，停在秋千架旁，伸手虚虚扶了一下晃动的秋千。

        “谢衍。”

        “谢衍还在里。”

陈，并没有想多聊的意思。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灭了灯芯，她垂下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温栀的影离开后，霍沉并没有立刻走。

        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霍沉抬勾了勾，像是自嘲。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稳稳钉进空气里，“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只是陆家的一个养女，要是握不住霍沉，你的安稳人生就算是到了。”

        他站在秋千架旁，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搭在铁链上，沉眸思考着什么。

        -

        霍沉沉沉“嗯”了声，没阻拦她。

        他双手插兜，在池边看了会儿锦鲤。

        温栀“嗯”了一声，低又去逗鹤。

        霍沉走近时，那只梳羽的鹤抬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长，往池子另一走了几步，翅膀微张，另一只也跟着跑了。

        秋千还在轻轻地晃。

        他朝荷池边走去。

        霍沉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很久，直到丹鹤啄水面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才挪开目光。

        他开口，嗓音比平时低哑几分，“一会儿应该就出来了。”

        温栀跑，连鹤也跑。

        但是没了霍沉，想踩霍家的人全会对准她。

        霍沉在原地站定。

        两个人影站在窗后，不知已经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