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第一次见到你以前，郭嘉已经知dao你白衣底下是什么样子。
那时贾诩尚在来雒阳的路上。你刚入辟雍不久，缠了张邈三日，第一日送果脯，第二日送茶，第三日抱着只誊了一半的笔记去找他。郭嘉都看见了。
他日日不上早课，只爱趴在墙边看衣袂飘飘的女学生。你从张邈案前经过时穿一shen白，黑发垂在肩后，抱着纸卷，走得比平日慢，张邈只消抬一抬眼，你的脸便会红。
到了第三日晚，你再从课舍里出来，手里仍抱着那半页笔记，步子却快了许多。
郭嘉也看见了。
更漏已经敲过两巡。他换了件浅红外衣，棕绿色的长发按三七分散在肩背，腰间挂着一只空酒壶，正预备从西墙翻出去。
你独自坐在墙gen的石阶上，白衣被夜lou沾shi一角，果脯的纸包rou成一团，攥在手中。
他从墙tou俯shen看了你片刻。
“小师妹。”郭嘉dao，“三日便被人说退了？”
你猛地抬tou，眼圈还有一点红，脸上先浮出被人撞破的慌乱，随即把纸团藏进袖中。
“没有。”
“哦，没有。”郭嘉点点tou，“张孟卓也没有把一条好端端的后路说成漏水的船，更没有劝你抱块棺材板过河。是我方才路过，听见鬼在课舍里说话了。”
你的嘴chun动了一下，没有接上。
张邈的话总是如此。整串说完，比喻与挖苦扣在一起，等旁人终于想到如何还嘴，最好的时机早已过去。你只得抿紧嘴，低tou去看鞋尖。
郭嘉从墙上一跃而下。衣摆在夜色中扬开，落地时却踉跄了半步，扶住你的肩才站稳。
“小心。”你下意识托住他手肘。
“真ti贴。”他顺势将半边重量都靠过来，低tou看你，“怪不得孟卓不敢要。这样好的小淑女放在shen边，日后骂人都得先漱口，多累呀。”
你听得出他在取笑，又找不到哪一句该生气。肩膀被他压得微微下沉，仍没有推开。
郭嘉离你很近。浅红衣领间有淡淡烟草气，底下才是酒味；他还没喝上今夜第一壶，shen上便像已经浸过歌楼的nuan香。你的睫mao被chao气打shi，眼睛却不肯再红，只警惕地望着他。
“你要去哪里？”你问。
“喝酒，听歌，找几个可爱的女孩子替我忘掉早课。”
“你明日又不去上课？”
“这话说得不对。”郭嘉叹气，“我哪一日去过？”
你终于笑了一下。
他看见你笑，便把搭在你肩上的手臂收紧些：“既然都失恋了，要不要随我出去玩？”
“我没有失恋。”
“是呀。还没恋上便被赶走，省了一dao手续。”
你又不笑了。
郭嘉欣赏了一会儿你被堵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伸手抽走你袖里的纸团。纸包里还剩一块压碎的果脯，甜汁沾在他的指腹。他看也没看，直接送进口中。
“太甜。”他说，“拿去哄张孟卓，确实不合适。”
“还给我。”
“吃完了。”
“纸。”
“这个也舍不得？”
你伸手去抢。郭嘉把rou皱的纸包举高，任你在他怀里踮起脚。白衣前襟ca过浅红衣料，柔ruan的xiong口也跟着贴上来一下。你自己似乎没有发觉，只盯着他指间那团纸；郭嘉却垂下眼，将那一瞬轻ruan的chu2感看得明明白白。
“陪我出去。”他说，“便还你。”
“我没有酒钱。”
“巧了，我也没有。”
你停下来，疑惑地看他。
“所以才要两个人去。”郭嘉说得理所当然，“一个人赊账叫赖账，两个人便叫同窗雅集。”
他把纸团sai回你掌心，转shen踩上墙gen的矮石。你仍坐在那里，他回过tou，浅红衣摆从墙砖上垂下来，像一dao特意留给你的引路幡。
“来呀，小师妹。”
“门禁已经过了。”
“我知dao。”
“回来会被记过。”
“这倒未必。夫子若问，就说张孟卓把你说哭了，我见不得别人受苦，只得带你出门散心。”
你仰着脸：“他会一起受罚吗？”
“当然。”
这句显然比酒楼更能打动你。
你把手递给他。
郭嘉握住你的手腕，将你拉上矮石。你翻墙不熟，膝盖才搭上墙tou便失去平衡，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靠着砖墙接住你，掌心托在腰后，隔着衣料摸到一段柔ruan腰shen。
“慢些。”他贴着你耳边笑，“今夜还长，摔坏了多可惜。”
你耳尖立刻红了，撑着他肩膀站稳。
学gong外的夜市尚未全散。沿街酒旗被风chui得猎猎作响，卖酪浆与炙肉的摊子只剩零星几家，歌楼那一带仍灯火通明。郭嘉熟门熟路地领你穿过两条街，沿途有歌女倚窗唤他，也有人隔着栏杆追问上次欠的酒钱。
“郭奉孝，你还敢来？”
“今夜带了贵客。”他朝楼上挥手。
“又骗哪个女学生替你付账？”
你停下脚步。
郭嘉也停了，侧过脸看你。你手里只带着装书的布nang，里面显然没有四万钱；脸上的神情则像终于意识到，跟着他出来并不是什么聪明主意。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说。
你抬tou看一眼歌楼里晃动的人影，又看他：“你不是说出来玩？”
“是呀。”
“那便玩。”
郭嘉的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你今晚受过一次难堪，此刻反而不肯再显得胆小。圆run的脸仍有未褪的红，手指也在布nang带子上收紧，脚下却一步未退。那点强撑在郭嘉眼里，比歌楼栏边一整排jing1心调出来的笑都鲜活。
“好。”他弯起眼，“听小师妹的。”
他没有带你进歌楼。
两人绕到后街，从熟识的酒家窗下讨了一小壶温酒。老板隔窗骂他，他便将你推到窗前，说是学gong里最守礼的小师妹作保。你还没来得及开口，酒壶已经落进怀里，shen后木窗“砰”地合上。
“他为何肯给？”你问。
“因为我上回留下的外袍还值些钱。”
“你shen上这件呢？”
“学长的。”
“荀学长知dao吗？”
“明日就知dao了。”
你抱着酒壶看他，像在重新估量自己究竟跟了一个怎样的人出来。郭嘉不以为耻，反倒伸手ba开壶sai，把第一口递到你chun边。
“尝尝。”
“我不喝酒。”
“那便更该从好酒开始。”
壶口碰上你的下chun。你偏了偏脸，最后还是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温热酒ye辛辣，你立刻呛咳起来，脸颊很快染上红色。
郭嘉拍着你的背：“慢些。又没人同你抢。”
“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