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离在她们面前站定，慢慢扫过三张脸，然后把一麻醉剂递到小白手里。

        他拖着她穿过民地的仓库区。

        那个小孩，必须死。

        她在深夜掀翻了囚笼的板，黑暗中有人尖叫，有人在睡袋里被直接踩碎了骨，那个想扑上来制住她的海盗小目被她用裂开的镣铐碎片划开了半个脖子，血在帐篷布上，映着篝火的影子，像是有人用刷子狠狠扫了一笔。

        他指了指其中一只目光最凶的龙娘，对小白说：“把这只弄晕，带出来。”

        怎么没见她来救你们？

        那个笑容是她被关进来之后从未在这个人类脸上见过的――慢条斯理，居高临下。

        他说这里的龙娘早晚都要被卖掉，卖给帝国，帝国那边有大把贵族愿意为一只活的龙娘物出好价钱。

        然后他把她拽到民地外围的某个临时集结点，那里停着一支商队――旗帜破旧，货箱陈旧，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车边不耐烦地等着。

        “主人，你刚刚那些言论……之后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瓦西亚嘴里。一个贩卖龙娘的民地主，侮辱她的名字，嘲讽她的理念，仓库堆满了财富，防守却薄弱得只有两只龙娘和一个绮罗，首领甚至还只有十四岁――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让她带回去的。”

眼神躲闪，间压着低低的呜咽。

        大门敞开，一排一排的货架上码着金条和武装备箱，灯光打在上面反出杂色的光斑。

        “是。”灶离站住，转过，嘴角的笑意还没退干净，但眼神已定，“小白，我打算――抓捕瓦西亚。”

        他说牢里剩下那两只也跑不掉，凶的那只跟你一样发卖理，乖的那只嘛――他偏看了小白一眼，故意把声音压成让人能听见的低语――乖的那只如果肯跪下来他鞋子，说不定可以考虑收作，至少不用进帝国的笼子。

        那只龙娘被拖出牢房的时候还在用力挣扎，瞳孔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收缩又放大，嘴里发出混不清的低吼。

        “主人，你的打算是？”

        几天后她回到了恶龙咆哮派系治下的落，浑是伤，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愤怒。

        “恶龙咆哮的报复。并且因为侮辱了首领，民地特别富裕，接下来的袭击，为派系首领的瓦西亚八成会亲自带队出手。”小白逐条列出推断，像是在朗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剧本，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抬起，看着灶离的眼睛，“主人，这是你的目的吗？”

        “那只龙娘手上的锁铐是我特制的，里面嵌了金属疲劳的弱点。她上的束缚全都是。”他顿了顿，“那支隶商队其实是海盗名下的，我顺手为民除害罢了。我相信那只龙娘挣脱之后，在逃回落报信之前，会替我给他们添点麻烦。”

        “防守呢？”人群中有人问。

        小白的步伐微微一滞。

        事情的发展和灶离预料的一丝不差。

        她抬起，语气里少了几分困惑，多了一种猜测被印证之后的冷静。

        说那个少年首领如何嘲笑恶龙咆哮的理念，说整个荒原都会知被俘虏的恶龙咆哮族人像畜生一样被发卖――如果首领不去给他一个教训，那面旗帜就彻底废了。

        她说了很多。

        他把龙娘往他们面前一推，接过钱袋掂了掂，转就走，都没回。

        麻醉剂的剂量不大，只够让她浑发、意识模糊，但够不着彻底昏迷。

        他特意走得很慢，慢到那只龙娘哪怕眼重得快合上，也能把仓库里的东西看进眼底。

        灶离没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小白，你知吗？龙娘是很单纯的生物。”

        “两只。”逃跑的龙娘伸出两手指，鳞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干涸血迹，“主力只有两只龙娘叛徒，剩下那个绮罗只会躲在暗放冷

        她迅速在心里把主人今天所有的举动串了一遍――故意在牢房里大放厥词，故意带俘虏看仓库，故意把她卖给隶商队，然后故意让她跑掉。

        他开始了。

        “主人，还请细说，小白听不懂。”

        被贩卖的龙娘在商队营地过夜时挣脱了金属疲劳已经到极限的锁铐。

        直到人走远了，小白才跟上来，和他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他说你们恶龙咆哮有什么了不起的，理念都是狗屁，首领瓦西亚更是狗屁中的狗屁――她不也是龙娘？

        然后她逃入森林，后留下的营火在夜风中慢慢熄灭。

        然后她话锋一转，开始描述那个民地的富裕――仓库里的财宝堆得比她们落的图腾还高，食物储备够吃三个冬天，防和武全是崭新的锻造品，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猜对了。”

        灶离蹲下，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开始笑。

        她穿过篝火旁的聚落，每一个字都像从牙里挤出来的，告诉周围围拢过来的族人：那个民地，必须被踏平。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她又添了几句现场没有发生过的话，说那少年还特别提了首领的名字，说瓦西亚不过是个在泥地里刨食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