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深色外套的袖子挽到手肘,
出一截小臂,麥色的
膚,線條乾淨,確實不是那種細細軟軟的白。他收回目光:「看得出來。」
「真的假的?」她像是很高興,「你這人還會誇人?」
「陳述事實。」
「行,」她笑起來,語氣裡的刺少了很多,「你這人雖然悶,但至少不瞎。」
然後話題就像開了個口子一樣,停不下來了。
她說她每週練三次,泰拳兩次,體能一次;說她的教練有多狠,說她第一次練完戰繩,第二天連杯水都端不起來;說她後來怎麼從一個連五個伏地
都
不了的人,練到現在能打滿一整節課。他聽著,偶爾問一句,問得很準——問她出拳的時候腳跟怎麼轉,問她波比
落地之後怎麼接下一組,問她練完之後恢復怎麼安排。她答著答著,忽然停了下來,看著他:「你怎麼問得這麼專業?」
「看書看的。」
「……」她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什麼都推給看書。」
「事實。」
「那你倒是說說,」她轉過
來,正對著他,「你覺得泰拳最關鍵的發力點在哪裡?」
「
。」他沒有一絲猶豫,「出拳的力量從腳底起,經過膝,經過
,最後才到手。你要是只用手臂出拳,三回合就沒力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又像是找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她才說:「……你這個,倒真是看書看的?」
「還有看比賽。」
「你連比賽都看?」
「偶爾。」
她靠回椅背上,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重新打量的意味。過了一陣,她說:「行吧,專案經理先生,算你有點東西。」
他沒有接話。但他在心裡,把這句話也記了下來。
接下來的路,兩個人聊了不少。她跟他講泰拳課上那些事,講她的教練怎麼罵人,講她怎麼跟一群男的對練,誰也不讓誰;他跟她講他看過的那些關於體能訓練的理論,講怎麼拆解一個動作,怎麼判斷一個人的發力習慣。她會打斷他,說他理論一套一套的,到了實戰
本用不上;他會等她說完,然後用一句話把她堵回去。他們誰也不讓誰,但誰也沒有真的生氣。
他忽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件事,是她不會用那把鋸子一樣的笑聲來對待的。她說起訓練的時候,語氣是平穩的,眼睛是亮的,像換了一個人。而他也是。他好久沒有跟人這樣說過話了,說得這麼直接,這麼不用設防。
服務區的燈光在遠處亮起來,又一盞一盞地過去。他看了一眼儀表板上的時間:十一點四十分。再過二十分鐘,就能看到 K市 的市區了。
「快到了。」他說。
「嗯。」她應著,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的倦意,「你開得比我想的快。」
「正常速度。」
「你這個人,」她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
車下了高速,進入 K市 的市區
路。午夜的街
空蕩蕩的,紅綠燈一盞一盞地閃著黃色,路兩旁的招牌大多暗了,只剩下幾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商店還亮著。他把車停在飯店門口,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