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涼，從間慢慢爬到腰上，再爬到後背。她沒有動。她躺在那裡，讓那一點涼，把她上那層汗，一點一點收走。收走到最後，她的膚，貼在床褥上，貼得很實。

        他沒躲。

        她剛才咬的，是那個人。

        她沒有認。她只是躺在黑裡，讓那兩個字在尖上自己沉下去。

        還不起。

        他撐著手臂，把臉移開半寸，沒有走。他就那樣，離她還有一指的地方，停著，像一個不確定該不該走的人。

        「疼就說。」他說。

        他沒有追。他讓她把臉偏過去，偏到看不見他的眼睛。

        他停住了。

        書上寫過這個名字。

        「你叫什麼。」

        數到第四下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收了一下。

        收回來的時候，比說出口的時候重。

        她沒有把「書上寫的是那個人」這句在心裡再放一遍。她只是躺在那裡，讓那兩個字從尖上自己沉下去。

        放在一起，就要接住那一下。

        可她剛才咬了他的肩膀。

        她偏過臉。

        蕭珩。

        他掰開她胳膊的那一下，比剛才吻她的，重。

        他沒強求。他起了，站在床邊把衣裳攏好。剛才那個動作裡所有的重，一下子收得乾乾淨淨。

        她鬆了牙。

        收進口的那一點，比他手上那一點燙。

        沉下去的，比翻上來的重。

        沉下去的位置，比翻上來的位置低。

        銀鏈還在腳踝上。她動了一下腳，鏈子撞在床上，響了一下。

        收完，他才把體挪開，很慢，慢得像是不想離開她的重量。

        他沒有先起。他就那樣壓在她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一起，把那口氣收完。

        竹林裡的風從窗縫鑽進來，涼的，在她汗濕的額頭上。

        那一下很輕。撥開之後，他的手指沒有立刻收回去，在她耳邊停留了一息。她沒有偏頭。她讓他撥。

        問第二遍，就要把「書上寫的那個人」和「她剛才咬的那個人」放在一起。

        他的手往下走的時候，她闔上眼。

        那一句之後，他就不再看她了。他壓下來，把臉埋在她頸側，動作開始變重。床板響起來，很急，混著兩個人的呼。她一手抓著他的衣裳，一手攥著被角，腳踝上的銀鏈隨著床的動靜，一聲一聲撞在床上。

        她沒有再擋。她只是把目光收進自己的口，沒有再看他。

        那聲氣音，比她咬住的那一下，長。

        那本書裡，攝政王蕭珩，殺過四個大臣，廢過一個皇帝。

        她沒有睜眼，是因為她怕自己一睜，就要接住他的目光。接住了，就要還。

        書上沒有寫他會停下來，問她疼不疼。書上沒有寫他會在她疼得眼前發白的時候，一寸一寸地磨，磨到她哭。書上沒有寫他的結會滾一下。

        她咬著牙不說話。

        她躺著沒動，看著他理衣裳的背影。那背影把剛才那個把她按在床邊、吻得她咬他肩膀的人收得乾乾淨淨，收得像從來沒有過。

        「蕭珩。」

        看不見他的眼睛，比看見他的眼睛重。

        書上寫的，是一個殺過四個大臣的人。

        頓了多久，沒有算。她聽見腰帶勒進衣裳的聲音，很慢，勒了兩下，才勒好。

        門開了，又關上。

        他就慢慢地往下壓，一寸一寸，慢得像在磨她。她疼得眼前發白，可她也聽得見，他結滾了一下。她忽然覺得這件事有點好笑，一個要她命的人，卻在忍著不讓她更疼。

        那一停，比任何動作都讓她慌。她睜開眼，看見他撐在她上方，額角有汗，眉眼壓得更低，呼亂了一拍，就一拍。

        她沒有睜眼。

        外頭更鼓敲過第四下。她數著那四下，一下一下，自己別去想上這雙手。

        疼。比她想的疼。她整個人繃起來，指甲摳進被褥裡，從嚨裡擠出一聲又短又的氣音。

        接住了，就要認。

        他撐著手臂看她。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她耳邊那綹濕掉的頭髮撥開。

        她把這兩個字從尖上收了回來。

        那一下，比鼓聲響。

        她忽然很想問一件事。

        她沒有把「蕭珩」兩個字問第二遍。

一掰開按在頭頂。

        他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沒動。

        她不知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眼淚順著耳往頭髮裡，她沒有。到了最後，她咬住他的肩膀，咬得很重，隔著一層裡衣，咬到他繃了一下。

        他繫腰帶的手頓住了。

        「……別忍著。」她說。

        屋子裡只剩下呼。她躺在那裡，還分著，上全是汗。她覺得體裡還留著他的形狀，很，很燙，一點一點在退。間濕成一片，涼下來的時候發黏。

        她一個人躺在黑裡，把這兩個字在尖上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那一點響，比剛才那一段輕。

        咬的那一下，比書上寫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