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支完了，就不該再怕她走。

        她站在原地，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她沒有立刻睡。她在那張紙旁邊，把今晚的事又排了一遍。他早知了。他早備好圖。他只是不拆穿。

        第三句她沒有留。第三句她聽不進去。一個說「我把你鎖在另一個沒有窗的地方」的人，不會選在這個時候說。會選在這個時候說的，只有兩種：一種是要把她往後山那條線上，另一種，是把自己也鎖進去了。她現在分不清是哪一種。分不清，就不算數。

        寫完，她沒有把紙收好。她把那張紙翻過來，貼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三個字上，按了很久。

        「等你看完，」他說，「你就知為什麼了。」

        外頭更鼓敲過第三下。她沒有數第四下。她只是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懷裡，按在那個位置，按到紙被體溫焐軟了，才把手放下來。

        她站著，把這個念頭翻過來，又翻過去，翻到第三遍，翻了個空。

便看。王府佈防，每一個侍衛、每一次換班、那一條密，都在上面。」

        「你早備好了。」

        那他的三句，「他查了七年，沒查成」、「你父親那樁案，不是他一個人的手筆」、「你跑了，我就把你鎖到另一個沒有窗的地方」，

        第二句留給那捲圖。父親那樁案不是他一個人的手筆。圖後天到，她要看的是圖上那些名字，和劉氏白日裡替她遮掩的那幾眼，是不是同一條線。

        她只記住了一件事。他把圖交給她的時候，手沒有停。一個要攔她走的人，遞東西的手會停一下，停的那一下裡有試探。他的手沒有停。沒有停，就等於他早把「你看圖，你挑路，你走」這整套，預支完了。

        她盯著那行「全都被抹」看了很久，然後把它劃掉，換成三個字。

        他走了。門沒關。風進來，把她腳上那條鏈子得輕輕響了一聲。

        第一件：他遞圖的時候，手沒有停。一個要攔她走的人，遞東西的手會停一下，停的那一下裡有試探。他的手沒有停。沒有停，就等於他早把「你看圖，你挑路，你走」這整套，預支完了。

        她提筆，沒有寫。她把紙翻過來，看的是背面。

        她走到桌邊坐下，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張壓在底下沒寫的紙。紙是空的。

        第一句留給顧清衍。他查了七年，沒查成。這句她記住了，記的方向是：他查的是案，不是她。一個人把七年花在案子上，不在她上，這份力氣比對她動一動心思，重得多。

        她不知第二件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只知，她把「下一次」三個字按在口按了很久，按到那三個字被體溫焐軟了，才把手放下來。

        她沒有把三句話並到一處。並到一處，就成了一份案卷，案卷是要結案的，結了案，她就得認一個結論：他是敵，還是他是網。她現在不認。她給三句話各留了各的口子。

        「你走出這門，天會動手。你這個世界的份、存在，全都被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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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排到第三遍，排出了兩件事。

        第二件：他沒有問她「上一次」是什麼。他問的是「下一次」。他把「下一次」寫在她的紙上，沒有把「上一次」寫在自己的心裡。

        三個字寫的是「下一次」。她沒有寫「下下次」，沒有寫「下一次我一定走成」。她只寫了「下一次」。上一次她寫的是「後山」，這次寫的是「下一次」。

        她沒有問圖在哪。她不用問。

        她寫的是，「下一次」。

        他早知了。他早備好圖。他只是不拆穿。

        到底是勸，還是威脅？

        她想起他剛才說的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