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指在柠檬水的杯上收缩了一下。

        冰凉的杯，指尖碰的那一小片玻璃蒙上了一层白雾。

        "今天谢谢你。"林小鹿说。

        "不用谢。"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林小鹿讲了一些关于她姐小时候的回忆——会偷偷把零花钱在她书包里，会帮她隐瞒考试成绩，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给她自己淋回去。周衍听着，点着，偶尔笑一下。但他心里有一分始终是游离的——那分正在用APP的人物分析格式，把林小鹿拆解成弱点和数字。

        「弱点：对"不会伤害人"的男有不设防的信任。」

        他掐了自己一下。在大内侧，很用力。疼痛让他回到了当下。林小鹿还在说姐姐的事，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瞬。

        傍晚六点多，他们在茶店门口分开。林小鹿坐公交车回家，周衍说自己还有个事要办。她上车之前回看了他一眼，摆了一下手。

        "周一见。"

        "周一见。"

        公交车开走之后，周衍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晚高峰的车里。尾灯一闪一闪地变小，最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然后他转过，走回了医院。

        ---

        住院三楼的走廊在傍晚六点半比下午更安静。白班的护士已经交班了，晚班的还没完全到位。周衍走上三楼的时候，护士站里没有人。他听到走廊另一传来几个护士交接班时的交谈声。

        他站在护士站前，等着。

        几分钟后，一个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靠近。不是许柔——是另一个护士，看起来四十多岁，走路的时候钥匙串在腰间轻轻碰撞。她走进护士站，看了周衍一眼。

        "探视已经结束了，先生。明天再来看吧。"

        "不是——"周衍说，"我想找许柔许护士。下午我问她咨询过一些关于抑郁症的问题，她让我晚上来找她拿资料。"

        中年护士看了他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走廊另一："她在休息室。走到左手边。应该还在。"

        "谢谢。"

        周衍沿着走廊走过去。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的间隙里。走到走廊尽，左手边是一扇半开的门，上面挂着"护士休息室"的牌子。

        他敲了敲门。

        "请进——"

        许柔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刚脱下护士服的白色外罩，里面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薄衣。她的低尾有些松散，几缕发从发圈里出来了，垂在耳侧。手里拿着一杯水，面前小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护理专业书。看起来正准备下班。

        看到周衍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职业微笑重新浮上来。

        "您是下午那位——林小禾家属的朋友？有什么事吗？"

        周衍走进休息室，把门带上了。

        许柔的微笑微微僵了一瞬——一个陌生男人进来后顺手关门，在神卫生中心的休息室里不是常规作。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许护士，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周衍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您说。"许柔站了起来。不是害怕——是护士面对不确定的来访者时的本能防御姿态。

        周衍看着她。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即使此刻多了一层淡淡的戒备。她的深绿色衣领口出一小截锁骨，肤在休息室的光下泛着健康的浅蜜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着那本护理书的页角，指腹反复摩着纸的边缘。

        这是一个能连续四个小时倾听抑郁症患者重复同一句"我不想活了"而不会烦躁的女人。这是一个会把共情当成职业工、然后把工用成习惯、最后分不清工和自己的人。

        APP的人物分析再次在他脑海里弹出来：「她无法拒绝确实于痛苦中的人的请求。」

        周衍深了一口气。

        "我今天下午跟你说的那些话——"他停了一秒。"——不全是真的。"

        许柔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她的职业训练让她在面对不可预测的发言时先保持冷静。"哪分？"

        "没有抑郁症的家人。"周衍说，"没有表弟。那些关于判断标准和介入方式的问题——不是因为我在担心别人。是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在担心别人。"

        许柔的手指停止了摩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