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自己手机里就有那个黄蛭"，对方大概率会以为是玩梗。如果说"是，素材好的谢谢"，那就等于在黑暗里点了一火柴然后又把它掐灭了――他知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被绑在钻井平台上的人（或曾经的人），但他假装不知。

        他把知乎关了。

        出租车驶上一座立交桥，窗外的城市灯海铺展开来。周衍侧着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疲倦的、模糊的、被路灯的光斑切成好几块的侧脸。

        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鲁迅的一句话。不记得原话了，大意是――"人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他现在就在这种状态里。APP的碎片01给他看了一扇通向真相的窗，但窗外面是一堵墙。他看到了产业链、情绪素、科瓦尔斯基、钻井平台――知得越多，越无力。

        但他也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同于恐惧的感觉。

        是愤怒。

        不是对APP的愤怒――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工，一个钻井平台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对那些在产业链层的人的愤怒。那些把人类羞耻和愧疚当香水卖的富豪。那些把"德痛苦"当成AI训练数据的技术公司。那些在某个豪华办公室里制定"压力测试"标准的人。那些从未见过林婉、乔安娜、苏晚、许柔――但已经把她们的情感验标好了价格的人。

        他不知自己能什么。但愤怒是一个开始。

        至少比他第一天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黄色图标时，那种纯粹的、让他无法动弹的恐惧――要多一点什么。

        ---

        周六。六月二十日。XX大学美术学院毕业作品展。

        周衍站在校园门口，穿着最简单的灰T恤和黑色长，了一棒球帽，帆布袋斜挎在上。袋子里装着：一瓶水、一包纸巾、一个口罩，和一支红色的永久克笔。

        校园里到是毕业季的气氛――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草坪上扔帽子拍照，路边挂着"祝2026届毕业生前程似锦"的横幅，教学楼门口摆着蚤市场的摊位，有人在卖二手书，有人在卖手作饰品。一切都明亮而热烈，像是夏天本被装进了一个叫"大学"的容里。

        美术学院在校园的西侧，是一栋红砖老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比神卫生中心住院那半面墙更多、更密，整栋楼像是从一片绿色的海浪里生长出来的。门口立着一块展架，上面印着：「XX大学美术学院2026届本科毕业生作品展――'不完整的完整'。油画/国画/雕塑/综合材料。展览时间：6/20-6/30。开幕式：6/20  14:00。」

        周衍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离开幕还有二十分钟。

        他压低帽檐，走进了教学楼。

        展览分布在三层楼。油画系在二楼。他沿着楼梯走上去，一路上经过几个正在布展的学生，他们手上沾着颜料和胶水，脸上是忙碌过后的疲惫和兴奋。有人在高声讨论灯光角度，有人在打电话确认花篮送没送到。年轻的声音在红砖走廊里回，充满了朝气。

        二楼走廊尽就是油画系的展厅。门口摆着一个签到台，上面放着一本签名簿和一瓶鲜花。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坐在台后，正在整理展览手册。看到周衍的时候她抬起笑了笑："欢迎参观――您是哪个系的？"

        "我不是本校的。"周衍说，"艺术爱好者。可以参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