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把花生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咀嚼时下颚的运动幅度很小,是他习惯在思考时把
的动作压到最低。
周国平没有回答。他把手放在五粮
的瓶盖上――没有
上拧开。“小朱喝酒吗。”
“那行小字老周看了三遍没注意到。”周国平说。他把五粮
的瓶盖重新拧好――暂时不喝了。“你看了几遍。”
“你怎么知
是苦水。”
第三
题。这是最危险的一
。领导问下属“你的直属上级怎么样”――这
题的陷阱是:如果你说他好,你可能是他的人。如果你说他不好,你一定会被传出去。如果你说他“某些方面好某些方面不好”,你就是个在两边之间摇摆的投机者。
周国平的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下――大拇指按在金色瓶盖
的浮雕标志上,停的时间大约一拍。然后他拧开了瓶盖。瓶盖和瓶口之间的金属密封环断裂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一
郁的酒香从瓶口飘出来――五粮
特有的那种混合了高粱、大米、糯米、小麦和玉米五种粮食发酵后的复合香气,在
气的热气中迅速扩散。
“石板乡去年打了四口机井。前年大旱之后国家拨了水利补贴,每个行政村分到一口井。但是――”朱斌把酒杯放在桌上。“――四口井里面有两口打的位置不对。离水源近的村用不上,离水源远的村打出来的水是苦水。乡里报上来的数字是说四口井全
投入使用,但实际正常出水的只有两口。”
周国平给自己也倒了半杯。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端起杯子――没有碰杯,是把杯子在朱斌杯沿上方悬了一下,低
看着杯中清澈得几乎无色的酒
。
周国平放下酒杯。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一声干净利落的笃。他看着朱斌――眼神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锐利,但那不是攻击
的锐利,而是一个在
制里干了二十二年的人碰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测试对象时的反应。
这个问题不在朱斌的预估范围内。周国平没有问“你在石板乡过得怎么样”――那是寒暄。他问的是“石板乡的水利”――那是政策。一个综合科的科员不需要知
乡里的水利情况,但如果朱斌答得上来,说明他不仅
分内事,还了解全县各口的业务。如果答不上来――他刚才那句“陪长辈可以喝一点”的
明就变成了一种没有知识储备支撑的油
。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周国平把酒倒进朱斌的杯子里。酒
撞在玻璃杯底,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面慢慢上升到三分之一
时他停住了。“‘平时不喝’――说明不是烂酒鬼。‘陪长辈可以’――给我面子但不肉麻。‘喝一点’――给自己留后路。”他把酒杯递给朱斌。“你在综合科半年,这几句话是自己琢磨的还是在师专学的。”
周国平从桌上的搪瓷盘里拿起一颗花生――煮过的五香花生,壳还是
的。他用拇指和食指
开花生壳,花生仁落进掌心。他没有
上吃。他的拇指在花生仁的薄
上来回搓了一下――薄
碎了,
出里面白色的花生肉。
周雪站起来往厨房走去。经过朱斌椅子背后时她的袖子
过他肩膀――羽绒服的尼龙面料在他灰色
衣上蹭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在厨房里喊了一声――“爸,窗
已经关了。是你自己刚才抽烟忘了关。”
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涉及人品。没有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没有说他在方志国和赵红梅之间站在哪一边。“
事细”――这是业务描述。在县委办,“
事细”在每个人耳朵里听起来都像是表扬。只有周国平这种在这栋楼里干了二十二年的人知
――老周在业务上确实细,但他在政治上从来不愿意走在前面。“材料交给他改放心”――这个补充暗
第二
题。从政策面转向了岗位面。周国平在测试朱斌对自己工作的理解深度――不是测试他勤不勤快。勤快的人很多。能说出“最难的是什么”的人很少。
“你爸在村里
什么。”
“最难的不是
事――是知
什么事不该
。”
“综合科现在的工作――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一遍。”
“你对面那间办公室――老周的――你觉得老周怎么样。”
“去年九月份乡里往县里报农业税减免材料,表格后面附了一份各村情况说明。石板村的说明里有一行小字――‘
分农田因灌溉水碱
大导致减产’。苦水不能浇地。”
“比如。”
“比如方副县长分
的基建拨款,综合科只要不参与任何跟钱有关的事,就不会被钱粘上。”
“种地。”
“平时不喝,陪长辈可以喝一点。”
周国平把酒杯端到嘴边。他没有喝――而是透过杯沿上方的空隙看着朱斌。
朱斌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端着,杯底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
“小雪,去把厨房窗
关了。煤烟味进来了。”周国平说。
第一
题。
“我爸教的。”
了一下。
“石板乡的水利这两年怎么样。”
“周科长
事细。”他停了半拍。“材料交给他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