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旋上――没喝。他看了一眼组织
长。“老许,你先介绍。”
在门外等着被叫进来汇报,用了十二分钟,县长提了三个要求。工业经济指标――经委主任汇报,用了八分钟,书记问了一个关于县化
厂技改资金的问题,经委主任答得有些磕绊,周国平替他补了一组数字。教育系统“普九”验收准备情况――教育局长汇报,用了十五分钟,材料里夹了三张表格,数字偏多,宣传
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冬修水利总结――水利局长汇报,用了七分钟,没人提问。
他把材料翻回封面,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
“赵红梅同志这半年的工作还是很有实绩的。”他说。语调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停顿和他平时在纪委会议上读调查报告时一模一样。“大河镇那个水利项目――受益农
数量在那里摆着。青山镇的农业税征收率――上升两位。这两个数字不是能
出来的。”
会议室里沉默了大约三秒。茶杯盖磕碰杯沿的细微声响在这三秒里被放大。窗式空调的压缩机咔嗒一声启动――嗡嗡声忽然变大。
下午三点四十分。第五项议程。
宣传
长接着发言。他提到了方志国的基建项目宣传效果――“青山镇那条路,媒
报
效果好,对提升县里形象有帮助。”他把方志国的名字放在老郑和赵红梅之前。政法委书记的发言更短――他说自己平时和三位候选人工作交叉不多,尊重组织
门的考察意见。他说话时手指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轻轻敲着,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
停留。
组织
长许
长五十出
,
了一副金边老花镜,镜
一侧缠着透明胶带。他从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材料――候选人情况简介,三页纸,每人一页,刚才已经提前发到每个常委手里了。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清了一下嗓子。嗓子有点干――他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材料放回公文包。公文包的拉链拉上一半时卡住了――布料夹在拉链齿里,他低
拽了一下布边才把拉链拉到
。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前三项议程时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数字――水利项目受益农
数量、工业化
技改资金缺口、普九验收材料里几个生均校舍面积的百分比。他的手指在材料上慢慢翻,从左到右――翻到赵红梅那份工作亮点清单时,他的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三个人的名字按年龄排的序――从大到小。老郑排在第一。
会议室里有人端起了茶杯。宣传
长的杯盖在杯沿上磕了一下――不是故意的,但那个声音暴
了他没预料到纪委会在这个环节上发表倾向
这么明确的意见。纪委书记在人事讨论中一般不会率先表态――组织
提名、书记定调、其他常委顺着走――纪委的工作是监察已发生的事情,不是推荐将要晋升的人。但此刻纪委
“三位同志的简历和工作实绩在前面的材料里,各位领导都看过了。赵红梅同志――大河镇水利项目进入实施阶段,受益农
近两千;青山镇农业税征收率全乡镇排名上升了两位。方志国同志――青山镇至县城公路改建项目进度居全市同类项目前列,去年财政预算执行率百分之九十七。郑卫国同志――城关镇过去四年财政翻一倍,城镇化率提高了六个百分点。”
许
长把老花镜摘下来,用镜布
了一下左眼镜片――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微光。他把眼镜
回去时手指在鼻梁上轻轻按了一下。“三位同志各有所长。
情况就是这些。”
然后他把那一页从材料里抽出来,放在面前那叠纸的最上面。
每个汇报间隙行政科小刘进来给茶杯续一次水。每次续水时她弯下腰,把
水瓶口对准杯沿,热水
入时杯里的茶叶翻
一下然后沉淀。她出门时把门轻轻带上,门
里透进来的走廊灯光一闪而逝。
按照发言惯例,排名靠后的常委先发言。统战
长排第九――他分
的工作和这三位候选人的交集最少。他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两页,手指在赵红梅那一页的边缘搓了一下――纸张在他指腹下轻微翘起一个边。“三位同志我都接
过。赵红梅同志在县委办这半年,协调能力有目共睹。方副县长财政工作熟悉。老郑同志基层经验丰富。”他的发言持续了不到两分钟,没有明确倾向任何一个候选人。
纪委书记排在第六。
“
据县委年初确定的干
调整计划,本轮拟调整岗位包括两名副县长和若干正副科级岗位。副县长岗位――经组织
考察推荐,共有三位同志进入候选名单。赵红梅同志――现任县委办副主任,主持县委办日常工作。方志国同志――现任县政府副县长,分
财政、基建工作。郑卫国同志――现任城关镇党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