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还来劲了！你捧到我面前我都不会吃。”段翰林拂袖转，一下靠在椅子上。

段翰林笑着说：“对，你抓紧学，争取考个三元及第，上京里去。”他一指月牙儿:“到时候，有口福的就不是唐兄了，而是我。”

唐可镂踢了段翰林的凳子一下：“想得美。再乱说话，把我学生吓跑了，我找你算账去。”

月牙儿站在他边，瞧了个正着，心里的，像羽挠过一样，想伸手一他的耳朵。

他缓缓揭开食盒盒盖，一掺和着味的甜香四散。

“不吃就不吃，还省下一个给我吃。”唐可镂无所畏惧。

“勉哥儿，你来。”唐可镂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字帖：“这是颜真卿的字。你既然要走科举正途，那必定得练一手馆阁。字写得好，判官看卷的时候，自然而然有个好印象。要是满纸乱七八糟、宛如幼童的字，再加上一堆改错的墨点子。判官看着就痛，别说什么上榜了。”

段翰林听了这话，点点：“那是。本朝选官从来注重两美。一是字美、二是人美。天子门生嘛，长得好，才能撑门面。前年殿试的时候，原定的前三甲里有一位长了一脸麻子，皇爷见了觉得不妥当。恰好二甲里有一个生得好看的，皇爷一见就舒坦，愣是把这两人名次颠了个倒。这一点你这小子还不错，字可不能落下。”

他的语气颇为自嘲：“年少读到此句，看一遍就过了，不想我这一生都藏在这句诗里。”

“统共就十几个，等人来齐了再吃。”

月牙儿低垂着：“点心既然送到了，我们也该回了。若是吃了觉得好，还请先生们多多宣传才好。”

这也是冬至的旧俗了，所谓九九消寒图，上画素梅一枝，共有八十一花。从冬至这日起，每日涂红一。待画上梅花尽染，春日便来了。

段翰林看着他，忽然笑了：“说起来，你可曾后悔过，当年没娶钱大人之女？张栩那厮如今可位至兵侍郎了。”

唐可镂备了两幅画，月牙儿和吴勉一人一张。

“你够可以了，知足吧。”唐可镂手按着他的椅子：“我才是‘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人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唯听得窗外风树摇。

看着这老哥俩拌嘴，月牙儿心里觉得好笑，下意识地看向吴勉。然而正对上他的视线。

“多谢先生指点，我一定好好练字。”吴勉上前，用两手郑重其事的接过字帖，向两人谢。

段翰林情不自禁，伸手想拿一个吃。却听见“啪”一声，唐可镂又把食盒盖上，差点压住他的手。

他这一番话，虽然是打趣，但月牙儿和吴勉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比那个好吃千百倍。”唐可镂招手叫段翰林过来：“叫芋泥肉松小贝，是萧丫特意为我量定制的！”

这样善意的调侃，吴勉听得少，耳尖又红起来。

说罢，她自行了礼，转往外走。唐可镂忙喊住她：“等一下，把这幅九九消寒图带着。”

两两相望，吴勉像给火了一下，立刻转移视线。

段翰林摊在椅子上，悠悠叹了一句：“劝君惜取少年时。唐兄，我总觉得咱俩同窗的时候仿佛没过多久，可现在，鬓边都有了白发。”

拿了画了谢，两人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