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赐又：“你必然觉得，养怡署制毒，是一件大坏事。可若我告诉你，养怡署制毒并非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卫国呢？如今我朝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外敌环伺，四周皆有敌蠢蠢动，说不定哪一天就要打起来了。”

絮叨起来。

“唉，读书人……书读多了，把自己给绕进去了，怪不得有句话叫：尽信书，不如无书。”君天赐笑，“你可是要说‘百姓何辜’那套吗？可你再想想，仗一旦打起来，他敌国百姓无辜，我朝百姓难就‘有辜’吗？一日不灭敌军，敌军一日便来打我百姓，要去找谁说理？”

下属也不多话，一面举着伞，一面就要推他过去。

洛金玉一怔。

没走几步，君天赐又忽然：“停。”

君天赐淡淡：“如今，那些助纣为的人，不仅没罚，还能有赏，可其实，他们亦是帮凶，不该有此待遇。若让我来理此事，这儿才会真正干净。子石，你或许觉得我是恶人，可其实你误解了。我也觉得此事令人动怒，我也想为冤魂讨得公，否则我若想拿别试药，都可以，为何偏偏要选中此呢？”

君天赐今日穿了一白色的便服，与洛金玉上所穿，看起来倒有些像。

洛金玉于滂沱的大雨中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来，望着来者。

既是因为懒，也因为自幼养惯了。

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有人过去沈无疾面前，似乎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沈无疾皱着眉叱喝了几句，还是将伞到洛金玉的手中，自个儿抢了来者的伞，去不远理事情。

君天赐本来是不打算来江边的。

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么，却能看得清两人的姿态神色。

“很多事情，你想得太简单了，子石。”君天赐叹息，“你或许会觉得你在努力一个圣人，可在我看来，你就算是圣人，那也是一个无用之人。你所觉得的，你所说的，你所的，不一定是错的，或许是对的，甚至很对，可那是书上的理。书上的大理，用到现实中，有些就不对了。”

洛金玉：“打仗是打仗，战场上见分晓。你制灭城毒，却是要连百姓一同杀死，你又何必在此偷换理念。”

下属也不问为什么，就停了。

君天赐开口：“推我过去。”

他的目光从洛金玉上缓缓移到沈无疾上，又从沈无疾的上缓缓回到洛金玉的脸上。

但他闲着没事干，又不能在此事结束前先离开梅镇，就又坐上了他的轮椅，让人推着他来看看。

洛金玉：“……”

君天赐隔得远远的，看着立在江边的洛金玉与沈无疾。

君天赐双手按着轮椅扶手，略一使劲，站了起来，拿过下属手上的伞，慢慢选着略干净些的地面，走去了洛金玉的后。

他朝着洛金玉出微笑，半句寒暄也没有，径直问：“后悔吗？”

洛金玉：“……”

“子石。”君天赐开口叫。

――如洛金玉所说所见，君天赐虽弱，却没有疾，也不至于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但他就是不爱走路，原因很简单：就是不爱。

今日下着雨，江边泥泞，还有一堆和尚士打打地吵闹，尸骸捞上来更有恶臭……

能躺着，他就不爱坐着，能坐着，他就不爱站着，能站着，他就不爱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