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不知是前世哪一年的桂香金秋,日和煦的下午，记忆中散着一片墨香。袁子衣被煌阳仙首当苦力拉来清点内藏书。

“方仙长。”只见那汉子弯着腰走到他面前，神色郑重地压低了嗓音，“您要是有办法……离开这儿，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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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上回轩辕剑君还跟小生说呢，他说每次看着尊首，就怕您哪日为天下捐躯了，连个清名都留不下！”

若是如此，那一张张脸孔上的表情定然有趣极了。

却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方知渊索把下颔一抬，冷声：“喂。”

应声的居然是那个最初还扶过他，想要给过他外袍的那个胆小老实的青年人。

方知渊勉强有点印象，是被关在金丝篓里时也没有求过他，反而声称自己前来六华洲请愿就是抱着为三界牺牲之觉悟的那几人之一。

有一个人影动了，随着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挤出来一个高壮的汉子。

可祸星很快便又觉得无趣，脸色也阴沉下来。

盯着他看的修士们和盘托出,然后再告诉这群人：

袁子衣“害”地一声，拍着手中书卷：“对呀！您看呐，上回您来我们书院，本是来送灵石的，非要第一天就把所有学生劈盖脸地骂一顿；上上回您去剑谷，明明是帮人家除妖的，非要临走前把几个长老拎出来‘指点’，叫人家三天爬不起床来。”

有人怯怯：“方、方仙长……”

他依然觉得烦躁。

方知渊本能地很不想听，便冷声打断他：“想回家吗？”

他一个阴命祸星，被仙界公认的大实诚老好人说是“好人”也就罢了，还要被素来为了宗门鞠躬尽瘁的轩辕意担心“为天下捐躯”！？

他如今很是愧疚地埋着，嗫嚅着说些什么，“您，那个我……”

夜色深黑,四周越来越冷。方知渊却知,这是快要天亮了。夜总是在黎明前才最黑最冷的。

也不晓得话歪到了哪里，就记得那书生嘟囔：“尊首莫怪小生多嘴，您这动辄打骂人的脾气好歹改一改。唉呀，明明是个大好人……”

“……”方知渊脸色铁青，只觉得荒唐又稽。

他想：罢了，救人救到底，杀人点地，何必这般折磨心呢。

思来前尘如梦。

那年的方仙首从卷宗里抬，阴鸷地拧着眉：“什么？”

“……”

周围无数的脸孔沉在夜色中。

要么你们回去，我和我师哥死在这里；要么我和师哥回去，你们死在这里。选一个？

于是他便着了恼，恰逢那日清闲，他直接提刀把袁子衣拍进金桂的墙里，又乘着小金龙飞到剑谷把轩辕意揍了一顿……

时间就这样一刻刻地逝而去,渐渐地困倦又占了上风,脑子模糊起来的时候,一些尘封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何况故人早已不在，今生的袁子衣和轩辕意也不会叫他尊首。

其实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恼，为何不喜听别人说自己好——后来穆晴雪说他那叫害羞，差点没被他倒吊起来拿鞭子抽。

这都什么笑话。

沉寂中，一双双蓦地惊愕抬起的眼神。

可是此时方知渊躺在阴渊冰冷的地上，恍惚地竟想：不是罢……难自己真的会变成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