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萧长敦停下了脚步，他转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子，一字一句地说：“京泽不要再留了。”

深里死个人就如同死只苍蝇死只蚊子。

萧祎默默伫立一侧，珍宝阁上的西洋钟发出嗒嗒的声音，像是在促着什么。

所以，二弟说的对，而他坚持的也没有错。

从少年到中年，萧祎从未违拗过父亲，这一次他仍然不会。

京泽是那位边最得力的人，如果京泽死了，那位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就更加少了。

坐在龙椅上的终究还是皇家正统，太祖皇帝的嫡长孙，即使不是皇家，即使只是寻常百姓，能够上大家长的，也只能是这个人。

京泽是重伤不治死的，谁也没有想到，只是被砚台砸破了而已，竟然也会死人。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了，是对是错早就没有用了。

打伤京泽的是他，他没有想把京泽打死，他只是因为林淑妃之死太过伤心，伤心得一时失控而已。

“二弟，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皇帝念旧，赏给京泽一副上好棺木，京泽得以面面地下葬。

虽然拖了几天才死，可是京泽毕竟是被皇帝打死的，因此京泽的死悄无声息，内侍们在私底下也不敢谈论。

房门被轻轻关上，室内恢复了宁静。

他还是不敢相信，真的会是那个孩子吗？

萧祎无法说下去了，他看到父亲无奈的目光。

萧长敦没有说话，他反剪着手在屋里慢慢踱步。

萧长敦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他像是老了十岁，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老人。

萧祎知，这是父亲的习惯，每当他这样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有重大决定。

当然，砚台砸破是会死人的，只是京泽前两天已经大好了，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过来。

为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走出父亲的内书房。

萧祎怔怔一刻，父亲是要让京泽死吗？

......

“京泽已有二心，他让我们知晓这件事，无非想让我们与皇帝离心。如果他将这些事告诉太皇太后或者其他人，皇帝的名声就会受损。”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萧祎感觉父亲的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抑扬顿挫，如同木车轮子推动时那单调平缓的声音。

从得到消息到现在，萧祎还是难以置信。

“......父亲，皇帝连自己的骨肉都要......”

那个孤苦无依，悄悄给他递信求助的孩子。

“自从林淑妃有孕之后，那位每日都会去福秀，可能就是那时下的手，林淑妃恐怕也是知晓的，但是她不敢说出实情，只好顺水推舟推到皇后上，可是那位终归是放心不下，还是把她灭口了，林淑妃是被闷死的，京泽下的手。”

林淑妃的死不是凑巧，而是必然。

“是皇帝，对吗？”区区五个字，萧长敦却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

“是，京泽正在养伤，趁着咱们的人去看望他的时候，把信悄悄递出来的。”萧祎说。

萧长敦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他面沉如水，：“这是京泽递出来的消息？”

最伤心的还是皇帝，除了伤心，还有自责。

即使那个人是皇帝边最得力的太监也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