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路后，和春连音乐也没放，凌晨相对无言，真是再寂静也没有了。直到过了半程，曲景明才突然轻声开口，讲起刚刚手术的病人，原来是他们医院以前的医生，是个年过七十的老太太，曾经过肾内科主任，却患高血压肾病多年，格孤僻，亲不养友不待的，常年寡居，这次差点就死在火灾里了。

和春背着一千斤的偶像包袱，双手插兜，很有派地点点：“我就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与和春对曲景明的认知相去甚远，他听着，脑中立即想到一个绝不愉快的场景，继而又想到曲景明在这样诛心的指摘下，该是怎样难受的心情呢，自己就心疼得一抽。

“唉……我说这些，很无聊吧？我只是突然很感慨。和春…...有人说过，我也会这样孤独终老的，因为我这个人本没有感情，血是冷的。”

曲景明好像很累，没有多跟他玩笑，也没瞎调情，莫名了个看起来很难受的深呼。他们互相沉默了一会儿，在医院停车场找到和春的车。进了车里，曲景明立刻调低了副驾座的椅背，躺着。和春看他不想说话，也就不开口了。

能啊！太能了！和春内心“嗷”地一声咆哮，表面还扛着偶像包袱，一脸正色，回答：“可以的。”

和春厚着脸装作没看懂的样子。

曲景明一看他那副刚从天外神游回来的表情，就知他什么也没听进去，重复：“我那宿舍烧了，现在没法儿住，你家能借住吗？”

“……哎，到底行不行？”曲景明大概有点忍无可忍了，用手背拍拍他手臂。

等了一刻钟，曲景明才换了衣服出来，和春看着他穿常服的熟悉模样，还是更垂涎他穿白大褂的时候，心想，以后一定要让他在家里那样穿，多好看，多刺激……他脑子里一下子就发散了诸多不宜详述的场景，把凌晨的自己搞得心猿意，异常沉浸，半天没听到曲景明的话。

和春回过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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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转过去看副驾座，想看看曲景明提起这点的表情，以判断这等恶言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然而，曲景明在难得主动说这么说话之后，加上深夜手术的力消耗，已经累得有点支不起神来了，此刻他躺在椅背上，视线无焦点地落在前方路上，眼耷拉，像要闭上眼睛。

曲景明轻轻地说：“嗯。”

和春心窝里疼惜极了，柔声说：“你眯会儿吧，还有一段路呢。”

“听说她脾气很坏，五十岁上下了寡妇，不知因为什么，就跟家里闹了决裂，二十多年来，她的孩子都不跟她走动，现在这个年纪了，只有医院还她，毕竟她是为医院过突出贡献的老医生。刚才在手术台上，没有任何家人来看她，只有曾经跟她共科室十几年的陈主任半夜赶过来，在手术室里陪着她。”

曲景明的笑眼里多了几分揶揄。

“老主任确诊高血压肾病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出现了转为肾衰竭的迹象，她很少吃药，但不是不想活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病情，这两年对自己各方面的控制都很严格，医院的物理治疗她都按时来，其实求生是很强的，但今天，她给我的感觉是不想折腾了……她是我从火里带出来的，那时候，怎么说呢……我就觉得，她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