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娘子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拉着程潜的手，同时，程潜也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程潜还是个儿童的形貌，内里却已经有了一颗少年的心。

程潜没有回答，只是掀起眼看了她一眼，心里凉薄地想：“想得美，你今天把我送出门，以后我不学成学不成，是死是活，是猪是狗，我都绝不会再回来看你一眼。”

不过文曲星大概是不愿在人间久留，还没来得及考上举人，就病得一命呜呼。

他看见自己的娘

程家娘子弯下子，殷殷地看着程潜，近乎讨好地温声问：“等二郎学成归来，也给娘一盏长明灯好不好？”

他就这样，温顺而不置一词地，将母子两人的生离死别掐了个戛然而止。

木椿真人形如枯槁，瘦得三着一个脑袋，脑袋上扣着个摇摇坠的帽子，一只手领着程潜，就像个走江湖卖艺的草台班主领着他新拐来的小跟班。

仙人们萍踪不定，好仙便是更加千金难得，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

他低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对自己说，爹娘眼里没他，这没什么，把他卖给一个三角眼的士，这也没什么。

据说他们以引气入、沟通天地为入门，修为再深，还可以辟谷不食，上天入地，乃至于长生不老、渡劫成仙……种种传说传甚广，但真仙人长着几个鼻子几只眼，谁也没见过，只是听着神乎其神。

她大哥是她家祖坟上冒出来的那一小段青烟，从小不像农家子，长了个眉目如画的模样，父母倾家产供他读书，他也争气，十一岁上就考上了秀才，人都说她家落了个文曲星。

程潜自认为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出于怨恨，怨恨没有理――他的爹娘于他有生之恩与养育之恩，就算他们的恩情半途而废，养育了一半不要他了，那么充其量也就是功过相抵。

时而串门客的时候，能拿出来显摆一二，对于乡野村夫而言，它就是个可以世代相传的宝贝疙瘩了。

他走得很沉默，但到底还是忍不住回看了一眼。

大哥死的时候，程家娘子还小，有些印象已经模糊了，现在忽然回忆起来，那个人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心里是欢天喜地还是怒火蓬，他都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眼，矜持得不动声色，又让人心生畏惧，怎么都亲近不起来。

第2章

所谓“仙”，就是“仙人”刻了符咒的东西，凡夫俗子仿也仿不来――仙品类众多，用途更是五花八门，有不用添油的灯，不怕火烧的纸，冬夏凉的床等等，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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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村口来过一个跑江湖的说书先生，说繁华的大城里有用“仙人砖”垒起来的宅子，映着日如镀琉璃，金碧辉煌得仿如皇，富贵人家用的饭碗外有一层高阶仙人撰写的符咒，可以避百毒，祛百病，打碎的碗一个瓷片就要四两黄金，却依然叫人追捧不已。

程家娘子倏地一怔，她发现这孩子不像父母，倒有点她娘家大哥的影子。

程潜跟着木椿真人走了。

“仙人”，也就是“修真之人”，又称“人”或者“真人”――前者通常是自称，听着能显得稍微谦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