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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让所在的学校，种了很多石榴树。

打开网页，新刷出的几条寻家启示并没有与温良条件接近的孩子。温让僵地点着鼠标想，如果温良不认他……

程期见他确实有些惶然的神色，也不再往细了说，反正离落实也还早。他拍拍温让的肩：“瞧你，写点儿东西而已，还没定论呢，以后再说。”

程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说：“老人家之前还念过你，你不是也过她学生么，有闲情的话，你给贡献点儿稿子？”

温让总在想，温良丢的时候那么小，在他四岁的小颅里，能记住多少事？他如果平安长大了，现在还记得自己么？哪怕记着最后自己凶他的画面也好，不然万一哪天他找到了温良，温良却什么都忘了，不愿意认他，不愿意回家，可怎么办啊。

明明小时候的温良被自己抱在怀里，糯又粘人，是会声气喊自己“哥哥”的。

竟让他有些委屈起来。

他试着研究过小孩子的记忆一般都从哪个年龄开始扎，他回想自己的记忆源，绞死了所有的脑细胞，勉强想起第一件有印象的事也只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大概五岁左右，有天温父骑着自行车接他回家，他在后座上不老实，将脚后跟儿卡进了车轮里，疼得直不起。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后脚儿上被医生抹了紫药水儿，现在还留着一块疤。

算了。哪有什么可想的。

所学校“名校”牌匾的功勋章里，她实实在在担得起一些分量。

温让困倦地将双手握拳在眉心，能找到就已经是要磕拜佛的事了。

他机械地着手上的工作，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却让他越发颓丧难过，仿佛温良真的不愿意认他，仿佛温良已经找到了似的。

第009章

温让往声

五月份正是石榴树的花期，他的办公桌挨着窗口，每次一抬都能看到成片的石榴花，生机地冲他招摇着崭新旺盛的生命和美丽。

在温让眼里，这些花都蘸着血。

记忆里的画面都是上帝视角，没有时间轴，许多混零碎的画面都交织冲撞在一起，甚至让他怀疑一些模糊如梦境般的回忆究竟有没有真实发生过。

今天上午他有两节大课，第二节课在另一栋教学楼，他赶到的时候，学生们已经熙熙攘攘坐在教室，温让对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从文件夹里取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教授真是让人起敬。”温让由衷赞叹。

这是抬高温让了，老教授一生栽育桃李无数，按辈分儿排起来都不知多少前辈愿意尽上一份心意，实在数不上他，他心里明白，这是程期在中间给他说了好话。

五号二十五号是永恒的时间折点，那是十七年前他弄丢温良的日子，自那时起，经历的每一个五月二十五，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凌迟死刑。温让支着下巴面对那些无辜的花儿怔愣，他觉得他的四季和时间，跟常人比较起来大概都是本末倒置的，五月是他的严冬，他像苟活的蝼蚁，像嶙峋的猫狗一样，缩着尾巴，踮着脚尖儿熬过每个五月，抱着不受控制的噩梦与痛苦，咀嚼着自己的罪责熬过五月二十五，然后才是属于他的、自欺欺人的“开春了”。

喊到“李子旭”的时候，底下传来的那声“到”，实在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