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气般说：“玄翊，你是聪明人，自己也说了……其实对我们而言，谁当门主并不重要。你当旁人卑贱如蝼蚁，却不知千里之堤，正是溃于蚁的么？”

她说完这些，口稍微钝痛，拿出一枚丹药吞了。那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唐玄翊直到被拉走，都不知他到底走错了哪一步。

黑云散去，月光越过竹叶零落在地上。

她美目一转，又唯恐天下不乱地蹿起来，生怕这消息烂在肚子里似的夺门而

冷血，贪婪，却又难以言喻的手。而唐玄翊最后一点信任，到底被辜负了。她猛地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亲兄弟。

唐翎兮闭着眼想了想，良久：“你跑快点，在黑竹林找到唐白羽，让他去后山找阿青。剩下的人改过自新，去门主面前请罪吧……若问到我，就说我回寒潭去了。”

红竹扔下药盅，飞快地奔到他榻边，连珠炮似的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有知觉吗？咙痛不痛，想不想咳血？你还认得我是谁吗？你――”

几个追随唐玄翊的人乱成一团，有个抢先叛变了：“大师姐，该当如何？”

唐翎兮拂过眼角隐约的，那阵钝痛仿佛并没有因为丹药有所好转。她又坐在地上，竹林中安静如初，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惟独心里难受得很。

还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大义灭亲之后全不挂怀。只是血脉相连，到底有所不舍。她蓦然想，“我当初和他一起长大的话，会不会……他不至于变成这个格？”

“小师兄！你活啦！”

心中有个人挂怀，有个承诺没兑现，还有许多疑问。

……还活着。

他混沌中苦不堪言，几次于清醒与梦境的交界。每个梦都是噩梦，唐青崖怀疑自己是到了黄泉，忘川水、彼岸花并着牛面和黑白无常，在他周遭走观花地转。好似了无牵挂了，他却迟迟不肯喝那碗孟婆汤。

他好似立刻便忘了鬼门关走一遭是什么感受，挣扎着睁开眼，被那晨光晃得疼。唐青崖只觉浑上下都不是自己的了，抬了抬手指，这感觉都变得陌生了，而他气犹不定地侧过，见到正磨药的红竹。

这一场变故悄然而生，又默不作声地平息，可谁都没心思去论功过。

她悄悄地结束了一切，见余下诸人分散开了，这才缓慢地蹲了下来。

唐青崖好不容易重新有了感怀人生的心思，蓦然终结于一声尖叫。

这念甫一冒出，便如同一眼在冬天冻结了的山泉重新焕发生机，一路咕嘟嘟地混着雪水淌去山下，见到春花开，听到虫鸣鸟啼。

唐青崖到底没死成。

唐白羽依照翎兮所说，从山谷中好不容易捡回了奄奄一息的唐青崖。蜀中夜里，他浑的伤口、断裂的手骨都加重了情势，整个人当天夜里发起了高热。

“师妹，”唐青崖气若游丝，“你再吵，我不如去死。”

红竹连忙将嘴抿成一条线，恨不能自己变成只没有嘴的活物，仅仅用鼻子气。

唐翎兮恍惚间嗅到了桂花香，而唐门是没有桂花的，她心无旁骛地坐了一会儿，走出一个趔趄，终于还是强撑着跃向了寒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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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竹夜以继日地看护，仍旧被这人微弱了好几次的呼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