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能够感觉到，孩童心中的惊惶不安乃至于憎恶，都被缓慢地抚平了。

就在孩童瑟瑟发抖之时，黑衣女修从天而降，皎然剑光破开云海，也斩断了一切血腥与暴。

孩童手掌不大，竭尽所能也只能拢住她三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拽住，就像拽住了救赎与光明一般。

玄奇山与修士，魔仙都是世外高人，都是凡人无法窥见的传说。

楚衍孩童躯壳之内，对他感受也能一一悟。

忽然有一只纤白微凉的手

那一大一小的影子古怪极了，像母亲怜爱地牵住自己儿子的手，又像姐姐带着弟弟，从无尽的云层阴霾之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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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之仇，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与惶恐，已然超出他的承受限度。

女修上的香也是冷香，似寒梅般悠然出尘不染分毫。这样的香气，这样的人，本来也不像人间该有的。

她似是才发现，面前的孩子刚刚失去了双亲。就算他表现得再淡定再坚强，终究只是个孩子罢了，也会哭泣也会垂泪。

后面的话被女修自己吞了下去，因为那孩子眼圈红了。

他踌躇犹豫了刹那，还是声音轻细地问：“敢问仙师，你要带我前往何？”

即便被牵住手，孩童也不敢抬看女修。他只能盯住对方衣袍一角细看，其上有淡银色的暗纹动交织，构筑成各种奇异景象。

小小的孩童垂着，他红着眼圈哭泣，眼泪成行划过下巴。偏偏他又是至为倔强，从始至终都没有抽泣一声，要强得很。

刚刚被忘却的记忆刹那间复苏，孩童松开黑衣女修的手，竭力瞪圆眼睛，泪水还是止不住。

孩童不想太弱，让仙人姐姐看不起自己，但还是按耐不住情绪，肩膀一缩一收哭得伤心。

听到这话，女修抚了抚孩童绵发，“极北之地有座山峰，高耸入云几齐天。那座山叫玄奇山，也是整个世界最出色的门派之一。”

“我的师尊算出你在何，派我前来接应。可惜我晚了一步……”

淡漠如冰，似有无尽意一般，让孩童也觉得。

惊惶不安慢慢地消失了，憎恶却越藏越深生了一般，瞬间破土发芽阴霾重。

转瞬之间，他又想起了那场惨烈的大火，满目的鲜血，以及逢人就咬神智全无的毒尸。

刚刚他才忘了父母双亡的惨状，才将那场倾天之火忘得一干二净，心中甚至因为自己能够踏上仙途有了点欢呼雀跃。

明明都是家中熟人，侍女们还会微笑着向他问候。眨眼之间，他们却都要杀了自己，就连父亲母亲也未能幸免。

小小孩童绞尽脑汁，也只想到天人之姿四字。

一边是互相啃咬鲜血满地的场景，另一边却是面孔阴森话语深寒的几人，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他，口中还说着什么炼成傀儡之类的阴狠话语。

从始至终，楚衍都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像寄居在这小小孩童躯壳中的一缕幽魂，无声无形也无法改变什么，像个冷眼看世间悲欢离合的漠然之人。

转瞬之间，那扇仙界之门就对他敞开了一隙，虽然光明微弱，也足够让小小孩童欢欣雀跃。

她救了自己，却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他只能颓然可怜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强忍着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