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深潭似波光。

楚衍很快知，那短暂而漫长的一天一夜结束了。

他好不容易吐心事，干脆一脑将所有话都说了出来。楚衍事后自己想来，都有些诧异。

太上派几位修士，甚至包括他那位同门师姐，大约也是等得不耐烦先离开了。都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奇怪的。

楚衍以有心算无心，黄衣女修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也许结果早已注定，她也心知肚明，这大概就是他们两难得的默契吧。

等楚衍回到自己住后，才发现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同。

如果他抛却情感遗忘过去，那他自己还剩下什么。所谓得长生，莫非就是如此古怪又令人反感的验？

其中没有爱恨也无怨怼，他仿佛是个陌生人般，置事外甚至冷嘲热讽。如此通透利落，却也让楚衍觉得可怕。

稍微想一想，楚衍自己也觉得理所当然。

楚衍整个人都成了一卷可被的书，经历过的种种过往，瞬间在心中淌而过，如瀑布顺势而下，声响轰鸣可怕。

此时的灵山格外幽寂空旷，能听到鸟雀鸣叫的声音，亦有簌簌花落。还是一如既往的花繁叶茂，一眼望去灿如云霞。

少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已然觉得有些忧伤，“只是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你替我修好的这把刀，也赔上你神魂命。真是分外狠厉决绝，我一辈子都甩不开你。”

一切都是实话，楚衍从未向他人透过的实话。满是阴谋算计，正人君子听一句都觉得污秽可怕。

那由光构筑的阶梯又出现了，温柔安顺地直接平铺到他脚下，既是提醒也是送客。

尽他在亭内的感觉分外玄妙，仿佛与整个天地为一，楚衍仍是心有余悸。

似是听懂了楚衍的话，金红短刀忽然间光明大盛。不过片刻又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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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亭外，仍是云雾浩渺如海。灵山底下的无知修士什么都不知，也许他们才是最幸福的人也说不定。

天毕竟是天，自能窥见一切，亦是主宰是最高。它不需亲自出手，就能暗中控所有人的命运，想想都觉得可怕。

“你也许早就疯了傻了，也许已经看透却不揭穿，倒让我觉得有些无趣。”少年角笑意绽放，明明柔美好看，却有一阴森森的凉意。

毕竟灵山大典已经结束，看热闹的闲人早就离开，剩下的大门派弟子与他关系冷漠，显然也和他没什么话好说。

至于灵山修士为何没有出来迎接么，大约他们也是各有职责不愿多事。灵山修士只需将楚衍引到山下即可，自然不会多费什么心思。

前一刻你还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有无数人围着你转。事实却似一盆冷水当场浇下，瞬间清醒到麻木。

侍女们一看到他，就恭敬有礼地迎了上

“既然知你是打造这把刀的人，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你设下的几考验，着实太浅显又容易看透，我稍稍一想就知怎么回答，才能更像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楚衍自嘲地笑了笑，走得越发不急不缓。

楚衍缓慢却从容地从山巅走到地面，少年环顾四周，发现山下一个人都没有。

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少年起就走，顺着那华美的阶梯一步步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