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晏琛怀抱布兜，手牵匹，跛着一只红不堪的右脚，在仰京西郊的黄土小走了整整十里路，走得衣衫透，汗鬓角，眼前景象乍青乍白，红绿颠倒。

他不是人！

村想到这唯一的可能，不禁大惊失色，心想这商人腰缠万贯还敢独自行路，原来是有仙灵护，吓得当即扔了斧，连布兜也顾不得捡起，慌慌张张夺路而逃。

十九天，陆桓城就出了意外。

村如何会怕他，高举斧子迎面砍去，少年灵巧闪，悉数避过。村再定睛一瞧，只觉透着诡异――这少年肤白貌秀，仪容隐有仙气，必是富贵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郊野村舍？他上一袭雪白缎子最不耐脏，而方圆十里尽是污泥浊水，可他的鞋袜、衣袂……怎么会一尘不染？

他正下手，忽听后一声厉喝，回看去，屋内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衣乌发的少年！

名门儒商，独奔走千里之遥，不可谓不胆大。陆桓城从小习武，功夫扎实，加之随佩剑，才敢勉强一试。他这一路不着华裳，不钱财，低调谨慎之极，故而没遇着什么打家劫舍的匪徒，反倒是在仰京西郊讨茶时，被临时起了歹心的村拿药迷晕了。

晏琛不认得路，迷失了方向，也不知日落前能走到哪里。累极绝望时，他回看一眼伏在背上的陆桓城，想着这个男人落魄无助，正需依靠自己，便用力咬住牙关，接着往前走。

那村是被吓跑了，他却是被活活吓了。

那村先从陆桓城上搜出二十两现银，以为区区小富，便用布袋兜好银两，想把人拖上背，逐离开。不料半又抖出来厚厚一大叠银票，约莫五十余张。那村一瞧数额，顿时两眼发直，杀心大起，去柴房取来了一柄斧，打算杀人灭口。

晏琛吓出一虚汗，靠着墙大口气，心里明白这儿太过危险，不宜久留。那村毕竟贪财，万一半途发现破绽，折返灭口，自己和陆桓城都得死在这里，便强忍痛苦爬过去，双臂勾住陆桓城腋下，将他一尺一尺拖出门外，扶到背上趴好。又撑墙回屋，跪到地上，把散落的银票一张张捡回，胡乱进布兜，抱入怀中，跌跌撞撞出了门。

破陋的屋舍里，晏琛盯着昏睡不醒的陆桓城，慢慢贴着墙坐在地。

这回是他第二次化出人，依然不会走路，更不必说躲闪斧，乍见凌厉的刀锋扑面而来，匆忙迈出的第一步便崴了脚，痛得要命，动作一刹迟滞，险些被砍断肩膀。

晏琛第一次与外人说话，磕磕巴巴，词不达意，伸手到布兜里掏一枚碎银，能噼里啪啦掉出来十几枚。幸而小二识人明，见他衣衫残破，却是好的缎料所制，鼻尖沾灰，却显出不事劳

那少年站在五六尺远，格单薄，却紧握双拳，容色愤极，目光凶狠如虎，像要扑上来与他拼死缠斗。

几次膝盖发都没能撑住，直直地跪下去，扑倒在泥路上。

临近入夜，他终于带着陆桓城赶到仰京，寻了一家客栈投宿。

尖棱碎石划破白衫，割开血肉，脏污的尘土牢牢粘在伤口，时间久了，化作一红黄乱的脓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