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郑飞鸾签下一叠文件，让渡了久盛的理权。

尤其当心里明确装着一个人的时候，这种求有的放矢，就像洪冲向唯一的宣口，一发不可收拾。

而对董事会来说，郑飞鸾的离开并不算一件值得惊讶的事，因为他是在临时提召的会议上主动请辞的。

他终于发觉本质上他是在和自己对抗，他有多强，对方就同样有多强。区别在于他要的太多，而对方除了Omega什么都不要，不计得失、不算利弊，一直怼到底。

他的小夜莺一定还撑着红伞在附近徘徊，说不定就躲在下一个街角，或者某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等着他去找。

他的狂躁与易怒早有征兆，持续低迷的神状态也已经不能胜任高强度的决策工作。就算郑弘明没有抛出那选择题，一旦出现决策失误，他迟早也要面

那场会议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罢免CEO。

他拼命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却发现本无法分辨车子冲出去的那一刻，自己究竟是不是清醒的。

他会转过那个街角走来，积雪甘愿为他碎裂，化作一串雀跃的脚印。轻轻的，像花苞打开的声音。

郑飞鸾攀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片刻后突然耐心丧尽，开门下了车，大步朝街角奔去。

可街角空无一人。

郑飞鸾心急如焚，回到车内发动引擎，顾不得看一眼见底的油量，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漆黑的车立刻化作一幻影掠过街角，轮胎冲飞碎雪，在两侧各自散作一弧迷眼的白雾，嚣张地铺满了整段街。

他有求。

比偏执，他才是注定的输家。

更可怕的是，寻偶情绪有着极为绵长的惯。有时明明已经恢复了清醒，烈的情却一直散不开。那种求不得的极度空虚只要沾染一点点，就像老烟枪犯了瘾，会一路进骨里。

因为迟迟得不到信息素安的“他”开始奉行一种极其简单，同时也极其荒诞的逻辑：

之前每一次与何岸爱都是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所以，何岸一定还藏在类似的地方，等着“他”去找。一天不行两天，一年不行两年，直到翻遍所有的出租屋。

怎么会呢？

每当在街角突兀地恢复意识，郑飞鸾都会感受到一种密不透风的绝望，像被什么牢牢卡住了脖子，闷，气短，死活挣不脱。

郑飞鸾紧握方向盘，脸色煞白，冷汗从额角落下来。

某一次在街角醒来，郑飞鸾又想起了那场水姻缘。

无比可笑，但足够固执。

但是下一秒，伴随着巨大的刹车声，车子在路中央突然刹止了。

天寒地冻的，不能让弱的Omega等太久。

稳坐多年的首席以休假为由离职，韬光养晦的郑大少爷潜龙上位，带动高层改组，势力洗牌，消息一经传出就在集团内引发了爆炸轰动。言蜚语一条一条井似的往外冒，再借郑氏兄弟不睦的传闻渲染一波，可谓有板有眼、彩纷呈。

他倦乏地望着路灯下飞扬的大雪，忽然觉得，他的小夜莺应该是很适合衣与围巾的。米白色，纯羊绒，裹着一张清秀的脸，脸颊染着淡淡的绯红，一半是羞怯的心，一半是红伞落下的影。

第二十八章

他不是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