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何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长成了一个面上淡然实际心思深重的人。受过的所有苦痛所有不甘都瞒着，一字一句瞒得天衣无。

何欢睁着大眼睛看他，纹丝不动。

得出的结论是，三年前那场事故确实是意外，是天灾，是命运，是怎么逃都逃不过的劫。

“不好吗？”

因为兄长死他明里暗里都是最大的受益人。即便他们两兄弟从未因为这个争过。

何欢看着他，依旧不动。

然而思想总是比先行一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准备拨号的手又收了回来。

风雨过去了，便会像没存在过，但为此付出代价的，却不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从两个人往前追溯五年的人迹活动，到此次出差行走路线以及入住酒店的名字途中接到的人，周全到方方面面，细致到分分秒秒。

不知自己莫名其妙逃过一劫的江河听说“甩手掌柜”今天过来视察，丢下工厂里一众准备汇报工作的技术员就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一推门才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拍好屁，反而撞到了蹄子上。

姚期将文件按下，面沉如水。他不知，何欢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走了多远，陷进去的这一脚又有多深。

第十五章

姚期以为自己得足够好，就算没有周全到时时刻刻每分每秒，大多数时候何欢的心情他还是照顾到了。他一度以为何欢还是四年前初见时那个眉目忧伤却笑容澄净的男孩子。

姚期不等他回答就站起来将格坚韧态纤细的少年拥入怀里。

何欢觉得眼前这个指点江山的男人真是幼稚呢，真相都摆在眼前了还不愿意承认，只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妄图成就一个现世安稳的世界。

“还有，那个小男孩儿也别跟了。”

良久，姚期问，我抱抱你好吗？

这世界从不缺乏黑暗，但没有哪一天的黑暗阻止了黎明的到来。只不过，人心不如万物周转永恒，总有人深陷泥潭无法脱，就像一夜大雨过后街角垃圾桶边的童尸。

那天进公司，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和一个U盘。姚期刚拿起电话准备对着江河劈盖脸一顿问候，你不知我不常来公司吗？文件为什么放桌上？

但姚期进来了，半蹲半跪地在他前，仰看他，微微颤动的睫上覆着一层霜雪，说，我多希望你和其他男孩儿一样充满朝气每天对着篮球和女孩子浪费大把大把的荷尔蒙。

姚期撩起眼淡淡看了他一眼，说，把线人调回来吧。

何欢整个人忽然被包裹进宽阔的膛，整个人僵了一下，感觉眼眶热意上涌，慌忙闭上了眼睛。良久，低声说，大叔啊，撒好像不该是你应该的事儿。

文件夹里，是何欢两年调查的全结果。

紧紧相拥，仿佛彼此就是对方最亲近的人。但姚期心里知，他已经是何欢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猎奇的故事，对何欢而言却是失去所有。这些年来的每一次疼痛都深刻刺激着神经提醒着初衷。

那是何欢有限的人生中第无数个不眠的夜，如果姚期不进来他大概会一直坐在窗前，面对着东方等天亮。

“是，总裁。”

江河怔了

直到两势力交织双方狭路相逢，何欢将一切和盘托出。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