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能厚颜无耻一点，他就不会走上绝路。

三胖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给泡成了一个酒糟。

三胖一把抢过他的酒瓶：“没了一个不算，还要喝死一个是不是？”

魏谦一酒气地推门进了家，屋里魏之远在角落里的小桌上写作业，宋老太正在教小宝腊八蒜，一老一小本来说说笑笑，却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奇迹一样地一同沉默了。

他感到自己忽然起伏的心绪来得莫名其妙，也想强行说服自己，推门进来时那一瞬间无法言说的难堪是小题大。

他生得卑微，死得糊涂。

那天魏谦在一个臭烘烘的小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即使是打手，他也得兢兢业业，这是他第一次翘班。

魏谦一声不吭地摆摆手，转走进了厕所，吐了个肝寸断。

临闭眼，他也不知是给谁当了替罪羊，也不知自己是死在了什么地方。

魏谦本来不是个感的人，然而气氛变化太明显，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别人家里的歹徒，有说不清不明的滋味随着酒气一阵阵地往上冲，冲得他直恶心。

然后他浑浑噩噩地带着枪和毒品，跟着电话里的指示走……

魏谦也不想回家，面对着那一群老老小小，他心里有天大的委屈也只好憋着，憋得他都快到极限了。

中秋夜里，他在医院吃完了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月饼，就转把钱分了三份，两份还给魏谦和三胖，一份包好了埋在了他家住的小平房门口的槐树下，算给他妈留下的养老送终钱。

有今生，兄弟，没来世，再想你。

幸好这时候魏之远抬起，像往常一样叫了他：“哥。”

而后他咽下眼泪，嘶声笑了起来。

魏谦被他一带，就绵绵地趴倒在桌子上，他趴在桌上，偏到一边，轻轻地说：“三哥，你说他一个结巴，下去到那一边，都说不明白自己的冤情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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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谦烂泥一样地趴在桌上，竖起胳膊肘，挡住了自己的脸。

少年时代如同神龛一样供在心里的人，“咣当”一下砸下来，断送了他傻兄弟的一条命。

麻子死得虽然糊涂，可魏谦心里明镜一样。

“三哥……”少年的眼神几乎对不准焦距，空茫地看着小饭店泛黄发黑的墙角，声音微弱得好像被什么堵在咙里。

麻子不想拖累他的三哥和谦儿，他们谁也不容易，都是从牙里省出来的钱，给他和他妈，花着那些钱，他常常半夜都睡不着觉。

夜总会是乐哥的产业，那人的控制几近神经质，没有他的搀和，魏谦不相信有人能在他的地盘上贩毒，而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从中央到地方风声都紧得要命，占满了各大报纸条，乐哥……乐晓峰却依然独善其岿然不动，到底是他无懈可击，还是有人替他上了黄泉路？

那天是腊八，腊八下了雪，整条街都是雪化了以后的泥泞和冰碴子。

魏谦的脸色一定难看得要命，魏之远看了他一眼，立刻从椅子上下来，跑到他边：“哥，你怎么了？”

他已经够焦烂额的了，魏谦不愿意没事找事，他拼命地企图安自己说自己想多了，然而不用

说着，眼泪就无声无息地顺着他的内眼角留下来，淌过直的鼻梁，到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