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抛下了所有祝福的人，走向海边，赤脚踩在沙滩上。

他盯著老人的手。看著那手里的沙慢慢从指间落，又被风散，像白雾一般散开，最後洋洋洒洒落在地上上，跟脚下更广大的沙混合在一起，终於——无边无际。

“好啊！我喜欢听人弹琴……”风里，他们重新向那幢白色的房子走去。

老人在海边停了下来，看著大海。脚下，不远，就是白色的泡沫。

“有多少次，我梦见我外公，梦见他死去，我没法救他。或者我搂著他尸，那麽轻，一点分量都没有。有时候少了，有时候缺了胳膊，血已经干了，我哭喊著，却怎麽都找不回来。他不该死的！他是因为我死的，不去看我，他就不会死，是我害了他。”

“我外公，死在去我墓地回来途中。”Jimmy看著病床，泪水再次落了下来，“我是看了新闻才知。车祸。那天暴雨，公路塌陷。”

後来，Eliza离开了，留下他跟那个人单独在一起。

他们边是滔滔的大海。呼啸的海风。

“……人就像沙……”老人松开手，沙子慢慢落到沙滩上

“我知你能听懂。”老看著他，忽然再次古怪地朝他笑。

“……会一点……”Jimmy支吾说。

“你能数得清楚吗？数不清楚……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最後，都是沙……”老人抬重新看向眼前的大海，沙哑的声音渐渐像在自言自语，“茫茫无际……”

穿著小西装的Jimmy，摇摇晃晃地跟在老人後，许久，他们什麽话都没有说。

他几乎从没有再见。

“Jimmy，你要记著……”老人缓缓说，转回看著他，“一个人有再多的权利力量，最终也不过是一颗沙……”

“沙最多，”但是老人并没有让他回答，自己说了出来。

“小子，会弹琴吗？”

他们沿著海滩慢慢走著。

那一刻，周围静了下来，白色大厅的音乐好像突然分外遥远，没有了声息。

老人似乎若有所思，弯下腰抓起了一把沙子，忽然回看看他，脸上挂著神秘的笑容。

Jimmy紧张地听著，努力揣测老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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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苍老的手里，抓了满满一捧细沙。

第一眼，他就知那个人很爱妈妈，不会伤害她。於是放了心。

他站在妈妈边，看著那个有点上了年纪的高个子老人跟妈妈说著话。

Jimmy看著那个古怪的老爷爷，於是记住了他。

“Jimmy，你看，世界上什麽最多？”

——今天，二十几年之後，在这间空的病房里，Jimmy知，最终，老人确证了那句话：人在属於他自己的宿命面前，不过是一粒尘沙。

老人说话似乎带了奇怪的口音，小Jimmy只能勉强听清，他紧张又惊讶地看向老人手里，没有想到老人会突然问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