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棕发男人小心拉好毯子，先将那张纸条压在床灯下，似又觉得不够，再抽出来，折成了一只长耳朵小兔子，进孩子枕边。

        沉片刻，他弯下腰，指尖把熊的破耳朵拨正，让那只纽扣眼珠能“看”着孩子。退出去时，扶着门框，朝床望了最后一眼，眉梢轻慢地一挑。

        “睡吧，小崽子。”声音轻得进夜色，“你的兔妈妈，隔着半座山，都在替你铺床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搁在熊肚子的小胖手上。

        “她是真知怎么养小动物，给一点温，给一点气味，给一点‘家’的味……然后绳子都不用牵，你自己就会摇着尾巴往回跑。”

        说得刻薄，可语调里却漫着缱绻，不见半分愤怒。

        “我该教你点别的。”君舍尾音微扬，“比如怎么把绳子咬断。或者……怎么把给你绳子的人也一起拽过来。”

        话没说下去，男人嘴角扯了扯，悠然转带上门。

        咔嗒一声轻响。

        ——————

        晨光像一汪的金色蜂蜜，从百叶窗隙里渗进来。先染亮了海盗船上船帆的褶皱，再顺着桅杆形状的床淌下来，最后，覆在弗雷迪紧闭的眼睑上。

        他正沉在一个很柔的梦里。

        梦里他骑在爸爸肩上，爸爸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一圈金棕色鬃，晨光就从那圈的里漏下来，晒得他后颈烘烘的。

        而妈妈蹲在河岸上，白绒绒的长耳朵从她发间钻出来，耳朵尖别着一小簇桂花，风一过，整条河都像被那香气熏得打了个嚏。

        教父站在最远的对岸，一黑得发亮的高礼帽，帽腔里接二连三地蹦出些小家伙。灰兔、绿蛙、黄澄澄的小鸭…它们排成一队歪歪扭扭地往前蹦，还唧唧呱呱唱着歌，歌词他一句也听不懂。

        后来爸爸低下，问他：想回家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河对岸就走来一熊。那熊大得没了边，得像一张能躺下去的褥子，爪子厚墩墩的，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它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前爪，牵住他的手，领他跨过河，又过一门槛——

        再之后，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像蒲公英最细的绒，被一只巨大的、有着温掌纹的爪子托着，慢悠悠掠过一片会发光的森林。

        树是会走路的，它们的须像章鱼的手，在铺满松针的地毯上窸窸窣窣地挪动。树梢上挂着咯咯笑的松果，松果们一摇，就洒下亮晶晶的粉末。

        森林中央有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