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以后”一点点拼接起来，也许就能连成“永远”。

        “啊？”

        窦一面不改色，“热。”

        似乎小孩子不常说“永远”，电视剧里面两个小孩拉勾，说“我们俩永远都是好朋友”“我们要一直在一块玩”都是艺术创作了，要高于生活。而上了高中之后，这种黏黏腻腻的约定，小男生又肯定是看不上的，嫌矫情。

        窦一刚刚试图入四川饮食文化，结果一筷子连着辣椒花椒一口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食都在烧。现在脖子还红着，后颈微微发热。

        他抬眼，看对面的人。

        所以窦一只问他，“你明天育课去不去打球？”“你周末要不要跟我去网吧打游戏？”“你放假回家吗？不忙就出来一起玩呗。”

        要是有，自己是不是得勉强适应一下？

        第一个注意到许责睫长的是

        许责被他这句又说懵了半截：“睫跟成绩有什么关系？”

        许责：“四川。”

        窦一问过他：“你哪儿人啊？”

        “店里空调太差。”

        他拿起筷子在清汤那边翻了翻，夹出一块虾，动作故意很淡定。

        许责喝口酸梅汤，瞟了他一眼，“真的不吃了啊？”

        许责愣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好在许责懂他的别扭。

        但其实不是。

        那有点远，窦一想着，他对四川的印象就只有熊猫，山，还有能吃辣。当然这都是刻板印象，但是许责能吃辣是真的。

        辣油蒸汽往上冒，许责额上出了一层细汗，鼻尖也有一点光，肤白里透粉，特健康的那种。

        窦一不是第一个觉得许责肤好的，很多话许责都听过，没那么友善罢了，初中的时候，就有男生开玩笑，笑嘻嘻喊他“小白脸”。等到上了高中，男女生之间的感情开始有了微妙的萌芽，别人再看他，尤其是女孩子，便觉得这份白净在一群闹哄哄的男生堆里，显眼、好看，妥妥一个“油小生”。

        ――吃辣对肤到底有没有好？

慢慢的，许责就领略到了，窦一这人有多奇怪。他嘴上说着：“打球有什么好玩的，我很忙的。”但其实五分钟后就顺路拐到球场了，别人一传球，他接得最积极。

        许责就把手伸过去，习惯为两个人留位置、留份额，笑笑，说：“那就一起吧。”

        店里人声哄哄的，铜锅咕嘟咕嘟地冒气泡。左边是红油翻，辣椒和花椒漂在上面，右边是清汤锅，大骨汤熬的，辣和不辣分得明明白白。

        心里却在盘旋一个问题。

        交朋友也是，他不肯说“我们好朋友吧”，觉得土得要死。这种话在他心里，大概跟在班里自我介绍说“我的梦想是当科学家”一个羞耻等级。

        “你睫也长的嘛。”窦一说。

        “没关系。”

        “看着就一副成绩好的样子。”

        “你脸怎么这么红？”

        当然，这种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其实窦一心里是这样想的，现在大家都发现许责肤白了，别人都说“你肤好”“你真白”，那都是大路货。他得不一样。说别人都说过的东西太俗了，他必须另辟蹊径，找一个只有他注意到的切面，好在心里默默标注一句：“这是我先发现的。”

        窦一别开视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尾音却慢悠悠地拖着：“看着顺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