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着自己的小裙角,在原地转了个圈,追着那句夸奖跑到卧室门口:“妈妈,你听见了吗?她说我很像你。”
她的天赋,是她的灾难。
杜瑜的声音
高了,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你就知
像我,知
像我有什么用?”
她忽然松开手,整个人没了力气,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了几下,才发觉自己手在抖。
杜瑜看着她。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真正教会简随安“
女人”的,并不是学校的德育课,而是梳妆台前的那些傍晚。
一张妆未卸净,眼角有纹,
色苍白,一张被打得泛红,眼泪挂在睫
上,吓得不知所措。
她知
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打的不是简随安,是自己这辈子所有的“不甘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听不懂这些话背后的苦涩,只知
妈妈生气了,也许是她刚刚在笑,
错了什么。
“妈妈……”
简随安被她
着往后退,急急忙忙摇
:“我没有乱笑,我、我就是……她说你漂亮,我也……”
她眼泪“唰”地掉下来,哽咽着说:“我以后不这样了……我以后不乱笑了……妈妈你别生气,好不好?”
简随安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忍着抽泣,小声补了一句:“妈妈……我想你开心一点。”
“你得意什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现在,外
的人看她,说的是:“长得是美,可惜命不好。”再转
来夸她女儿:“像你妈妈。”
她话没说完,“啪”地一声,先落下来的是耳光。
这句话像一
刺扎进杜瑜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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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随安愣了愣,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往前挪了一步,小声解释:“没有得意呀……我就是觉得,像你很好……”
杜瑜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看着她,有一种窒息的痛。下一秒,她猛地伸手,把人拽到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简随安被她抱得动不了,脸贴在她的肩窝里,闻到的是熟悉的香水味、那
淡淡的花香。
镜子里,一大一小两张脸。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语气明面上是夸,尾音却拖得悠长,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门关上的一瞬,客厅里只剩下那句话在空气里回响。
像什么?
傍晚,家里刚送走人。来串门的那位太太临走前,还笑眯眯地
了
简随安的脸,说了一句:“哎呀,真像你妈妈。”
是这张脸,还是这条命?
她伸手,一把抓住简随安的胳膊,指甲掐得发白:“你再这样长下去,将来不也是和我一样?”
她告诉简随安,“要乖,要笑,男人不喜欢你哭。”“
发要留长,吃饭要轻声。”“不要太聪明,太聪明的女人没人要。”,她教她涂什么颜色的口红,不同场合穿什么类型的衣服,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撒
。
“谁说我漂亮?她是在笑话我,你听不出来?”
于是她打算将自己未完成的战役,交付给女儿。
简随安学得很好。
是她亲手教她涂口红、教她怎么笑、教她站在男人旁边“好看一点”的。可真等孩子长成了,她又开始怕、开始恨,恨那张脸将来走的路,会和她一样。
“你少在外面给我乱笑。”她咬着牙,声音发抖,“别人说什么你都高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简随安不懂、也不太喜欢这些。可也只有这时候,她的母亲才会从弟弟
边短暂地离开,去陪她。
她知
自己的女儿天生温柔、顺从,像一朵被教得很听话的花。
可她却忽然害怕,害怕这花会开得太艳。
哪儿像?
可被打疼的、被吓着的,是这个一点不知
发生了什么、还在说“我想你开心一点”的女儿。
她的声音已经哑到发不出来,说不出更完整的话,只能一遍一遍重复:“你别学我,听见没有?你别学我……”
灯光里,一大一小的两张相似的脸挤在同一个画框里。一个已经是恍恍惚惚走完了半生,另一个还什么都不知
。
这些天,简振东不是不回家,就是酒气熏天地回来,嘴里还敢冷嘲热讽:“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儿子在学校惹了事,老师打电话来,她去领人,回到家,还要听简承柏嫌她烦。
但简随安是高兴的。
简随安彻底慌了。
脸上烧得慌,她却本能地没敢哭出来,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妈妈。
杜瑜自己也被那声脆响吓了一
,但情绪已经像决了堤。
她的天真,是天赋。
杜瑜闭着眼,眼泪顺着脸一路往下
,滴在女孩的
发里、耳朵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