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肃踹床的动作停了下来，挑眉看他，一脸“你还能放出什么屁”的不耐。

        宴平章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近的气势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甚至没有躲闪元肃几乎到他脸上的怒气，只是放下了勺子，用餐巾纸了嘴角，然后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元肃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戾气的眼睛。

        这话准地踩中了元肃的痛脚。元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眼神像是淬了冰。

        宴平章似乎终于喝完了那碗汤。他放下碗，又拧开旁边的矿泉水瓶，慢条斯理地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空杯子里。然后抽出纸巾，仔细干净每一手指，动作从容不迫，与元肃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元肃的判词，暴、直接，不留任何转圜余地。但这不代表宴平章会接受，会服气。

        说实在的，他岂止是无法心平气和，他简直烦躁不安到了极点。盛则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水区的炸弹，炸碎了他原本以为尚可维持的平衡。那男人，放下京州偌大的家业和局长的份不说，就这么不不顾、没名没分地追到岐山来，这背后是怎样的决心，元肃用脚趾都想得到。一个盛则，再加上那个至今份尴尬却名分犹在的“正牌男友”尤商豫，就已经够让他焦烂额，需要耗费全心神去应对、去拆解。眼下，他还得腾出力，去查当年钟、薛、元三家之间那笔糊涂账，那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恩怨孽缘。所有的线缠在一起，乱麻一样堵在他口，让他不过气，却又不得不着自己保持清醒，去寻找那个或许本不存在的线。

        对比始终一副温和淡定模样的宴平章，此刻的元肃确实像个一点就炸的煞神。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猛地直起，抬手狠狠捋了一把额前垂落的碎发，动作暴。然后，他一屁重重坐回椅子上，因为用力过猛，椅子和地面摩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像是觉得还不够解气，后仰，靠着椅背，然后伸出穿着短靴的脚，不轻不重、但充满挑衅意味地，一下一下踹在宴平章病床的金属床架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那姿态，活脱脱一个不耐烦到了极点的街混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那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派。

        “元肃，”宴平章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刚才那番话，说得有气势。但是――”

        宴平章继续：“但是，说我没立场、没资格……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不是也有点站不住脚？”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除了尤商豫那位法律和情理上都占着‘正牌男友’名分的人，有资格来警告我离薛宜远点……你，”他指了指元肃，又指了指自己，“作为‘前男友’，似乎也没比我这个老学长，多出多少立场和资格吧？”

        完这一切，他才抬眼，重新看向那个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踹他床的元肃。他脸上没什么火气，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思量。一个不算太妙、但在此刻情境下似乎有点意思的念，悄然浮现在他脑海――敌人的敌人，有时候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朋友”，尤其是在大家目标似乎有分重叠的时候。

        元肃也懒得去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刚刚走过一点整。他踹床的动作没停，目光重新落回宴平章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判意味，一字一句：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元肃的反应。

        尤其是当他想到，四年前，他元肃是薛宜边名正言顺、人人皆知的“官方边人”，是那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她旁，替她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目光的人。而四年后的现在，他居然要跟宴平章这种在他眼里“人厌狗嫌”的家伙，站在同一条可笑的起跑线上，甚至还要被对方“关切”薛宜的去向，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那所剩无几的从容，让他本无法心平气和。

        “宴平章，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你们俩，压就不是一路人。上学的时候你没机会，现在――”他停顿了一下，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你照样没，机，会。”

最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甩到对方脸上。

        但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