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美滋滋地并肩坐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吃了起来。

        “你想得美。”青蒹立刻回嘴，“白天累

        “真的？”骏翰问。

        店面不算大，门口低低挂着招牌，灯光是很实在的白亮，不讲什么花哨。玻璃柜里摆着各种贡和冷冻品，里面透出一点点白雾似的冷气。空气里却是的，飘着煮汤的香气，猪骨的鲜、肉的香，还有一点芹菜和胡椒在里面，让人一走近就觉得胃里轻轻一动。

        骏翰看着她，心里轻轻一动，也笑了：“那以后是不是该多来高雄进货？”

        “我就说吧。”她一下高兴起来，像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应该是。”骏翰也看了一眼，语气里有种找到了目标的踏实感。

        “忙了一整天，然后吃到这个。”她舀了舀碗里的汤，眼睛弯弯的，“就觉得，辛苦也有回报。”

        “是这里吧？”青蒹抬看了看招牌，小声问。

旧却热闹的店面中，找到了那家宜芳贡店。

        不是那种很突兀的、要把芋进去的奇怪组合，反而意外地顺。猪肉的弹和鲜还在，芋却把整个口感垫得更柔一点，香气也更厚，像平常熟悉的贡里，忽然多出一层细腻的里子。

        “真的有芋贡欸。”

        她说得太认真，连“很圆的味”这种话都出来了，骏翰听得想笑，却还是乖乖低也咬了一口。

        果然，和她说的差不多。

        “真的。”她立刻点，然后夹起一颗贡，了，咬下一口。下一秒，她整张脸都亮了，“欸，这个好妙哦。不是甜的，但是有芋的香。肉还是主角，可是后面会有一点粉粉绵绵的感觉，咬起来比普通贡更一点，又不是烂，是那种……嗯，很圆的味。”

        两个人走进去，找了张小桌坐下。店里有几桌本地客，讲话声音不大，但很有烟火气。墙上菜单写得明明白白，招牌猪肉贡、香菇贡、芋贡，字样很朴素，一点故作致都没有。青蒹本来还只是带着“来都来了”的心情，一看菜单，眼睛立刻又亮了。

        不多时，热腾腾的两碗汤就端上来了。

        甲仙芋本来就是高雄一带很有名的东西，而这家店偏偏又把芋和贡在一起，成这样一个一看就很在地、很有地方脾气的吃法。那感觉就像某种只属于这座城市的日常，若不是他们今天真的来了高雄，真的忙到黄昏后偷出这一点自由时间，恐怕还碰不到。

        另一碗招牌猪肉贡则更直接。子扎实，弹牙，咬开时有很纯粹的肉香，和前者比起来像是站得更直、更利落一点。两个口味一摆在一起，差别反而更有意思。一个是稳稳当当的招牌，一个是带点地方风物的变化，各有各的好。

        吃到一半，青蒹忽然抬起，看着他笑。

        先上来的那碗芋贡，汤清亮，表面飘着一点点细油花和葱末，热气往上扑，香得很干净。汤里几颗圆鼓鼓的贡浮着，颜色比普通肉略浅一点，咬开之后，里面不只是单纯的肉馅，而是能看见细细嵌进去的芋粒。芋的粉香被热气一蒸，和猪肉的鲜味慢慢在一起，竟有一种很特别的温感。

        “那当然，”骏翰难得也跟着认真点，“这就叫来对地方了。”

        “怎么样？”青蒹盯着他。

        “不来当地都未必吃得到。”青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发现宝物似的快乐。

        她伸手指给骏翰看，声音里带着一种新鲜又惊喜的兴奋。

        “什么好值？”

        “今天好值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笑起来。

        白天在市场里第一次看见“芋贡”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们还只是觉得新奇。可现在真的坐到店里，看到它稳稳当当地出现在菜单上，忽然就生出一种很的、属于此地此刻的荣幸感。

        青蒹先喝汤，再咬子，吃到喜欢的还会忍不住抬点评两句；骏翰表面上话少一点，实际却吃得很认真，偶尔被她问一句，就会低低答一句“这个比较弹”“那个比较香”“还是你那碗特别”。店里灯光白白的，外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街边的车声、人声隐隐传进来，反而衬得这一小桌的热气格外安稳。

        骏翰也凑过去，念了一遍：“芋贡。”

        青蒹先舀了口汤，小心了，喝下去之后眼睛一下睁圆了。

        “好鲜。”

        最后他们很干脆地点了一碗芋贡汤、一碗招牌猪肉贡汤，又加了两样小菜。等着上菜的时候，青蒹整个人都松松地趴在桌边，眼睛还在扫店里四周，像要把这个地方一点点记下来。骏翰则坐在她旁边，看她一会儿，看菜单一会儿，再闻闻空气里那越来越近的汤香，只觉得今天的疲惫竟然都变得值得。

        “……好吃。”骏翰老老实实地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