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那样，晚上再没有这碗贡汤，我才不原谅你们。”

        骏翰被她逗笑，低又咬了一颗子。

        他忽然觉得，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白天跟着大人跑市场，傍晚被“原地解散”，和她手拉手坐公交车，照着地址找一家店，再在陌生城市的小店里分着两碗热汤吃。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让人心里满满的，像一整天的劳累都被这碗汤慢慢熨平了。

        而青蒹坐在他边，脸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一边吃一边还在想：“这个芋贡要是拿回家，我妈会不会也想研究法？”

        骏翰一听就笑了：“你脑子里除了吃和饭，还有别的吗？”

        青蒹理直气壮：“没有啊。今天没有。”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骏翰也跟着笑。小店里汤气袅袅，那笑声轻轻落在碗边，和黄昏之后高雄的夜色一起，安安稳稳地把这一刻收了进去。

        吃完最后一颗贡的时候，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宜芳贡店里热气腾腾，门一推开，晚风便迎面了进来，轻轻把人上的汤气和疲惫都拨散了一层。盐埕的夜晚比白天松弛得多，街灯亮起来以后，骑楼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旧店面的招牌一块一块亮着，有些已经褪色了，却反而更有种老城区特有的温吞人情味。远隐约还有车声和港边来的气，整条街像刚刚从白日的忙碌里慢慢松下来。

        青蒹先走出店门，站在骑楼边轻轻了口气，低声说：“好舒服哦。”

        骏翰跟在她后，看她一眼，忍不住笑：“刚刚在里面不是还说累死了？”

        “那是刚刚。”青蒹回过，理直气壮，“现在吃饱了，当然又活过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脸还被店里的热气蒸得有一点红。今天跟着文昱跑了整整一天，搬东西、看货、记价、来来回回折腾到黄昏，连她这种平时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人，后来都累得有点发蔫。偏偏这一顿贡汤下去，整个人又被重新活了，走出门时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一点。

        骏翰和她并肩沿着街慢慢往前走。刚吃饱，谁都不想走快，肩膀挨着肩膀，步子很自然地就合到了一起。

        白天还不太觉得，到了这会儿，两个人从热汤店里出来，肩并肩走在高雄旧城区的夜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亲昵就一点点浮了上来。不是很明显，也没谁先把什么说破，可空气就是有点黏。像夜里从港边来的风，贴在肤上，轻轻的一层，散不掉。

        而最要命的是，骏翰心里很清楚——今晚也就只能这样了。

        文昱和他一间双床，青蒹自己一间。规规矩矩，安排得一点错都没有。可也正因为太规矩、太理所当然了，才更叫人心里发。白天忙的时候没空想，刚才坐下来吃东西时也顾不上想，现在一走到夜风里，想到等会儿就要各自回房，隔着走廊、隔着门，什么都别想，那点说不清不明的躁意就慢慢从心底冒上来了。

        偏偏青蒹还坏。

        两个人刚走过一段骑楼，她就像很自然似的，把手垂下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动作轻得很，像只是走路时不小心过去一下。可骏翰立刻就察觉到了，手指下意识收了一下，偏看她。

        青蒹却神色如常，眼睛还在看路边一家卖糖果的小店，好像刚才那一下本不是她故意的。

        骏翰看了她两秒，没说话。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手指又慢吞吞地蹭了过来。这次是从他的掌缘轻轻过去，像羽在手心边缘刮了一下，惹得人整条手臂都跟着麻了一瞬。

        骏翰终于低声叫她：“青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