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学校里很多人都知，岛上有一个大陆妹，长得漂亮，成绩好，会画画，家里开苹果妈妈。阿彬第一次看见青蒹，是她拎着一篮九层塔来夜市摊边。她穿着淡色衣服，发扎得很规整，上有一种和夜市烟火气不太一样的清透。

        “澎湖人来夜市，不一定想吃玉米。”骏翰说，“游客也不是为了玉米来澎湖。小、面线，比较有味。”

        “看吧。”她对阿彬说，“我就知我可以。”

        阿彬在旁边才知，原来青蒹是静蓉的九层塔供货商。据说她在苹果妈妈小食堂后面种了不少  herb，岛上最新鲜的香草都在她那里。青蒹还会一本正经地解释，九层塔什么时候摘香气最好，叶子太老会苦，太又不够味。静蓉听得很认真，阿彬却半懂不懂，只觉得这两个女生一个比一个厉害。

        “嗯。”骏翰点点，“小新鲜，面线能肚子。汤弄鲜一点，比玉米好卖。”

        没多久，她真的改掉烤玉米，开始卖小和面线。刚开始乱得很，汤不稳，面线容易糊，小火候一过就老。阿彬帮她洗小、切料、搬炉子，收摊回去时两个人上都是海鲜味，累得话都不想说。

        阿彬坐在摊后的小凳子上，手里还拿着洗到发白的抹布，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已经捞好。

        后来有一次，骏翰从码上下来，正好帮静蓉推了坏掉的烧烤车。他在码上见过往来的游客，就建议静蓉换小和面线卖。

        “零钱！”

        “小！”

        他伸手递过去。

        夜市的灯很亮，油烟和海味混在一起，游客的笑声、摊贩的叫卖声、锅里的汤声，日日夜夜交叠。阿彬站在她边，看她招呼客人，看她算钱，看她笑，看她累得坐在摊后捶，却一抬又说“明天

        她当然可以，她本来就像天人菊。

        他就已经把下一把面线递过来。

        一个能把小食堂后院种成香草园，一个能把烤玉米摊改成生意越来越好的小面线。

        后来静蓉毕业了，她没有像有些女生那样去工厂，也没有急着找什么办公室工作，而是干脆扎进夜市，跟家里一起摊。起初卖的是烤玉米。玉米刷酱，炭火慢烤，香倒是香，可澎湖夜市里这种摊子不少，她家的生意只能说一般。静蓉不是会认输的人，每天收摊回去都在算，今天卖几支，酱料成本多少，炭火多少，哪个时段人最多，哪个位置比较好。

        静蓉是行动派，说换就换。

蓉说他偏心。”

        只是烤玉米的生意始终没有真正起来。

        给她一点土，一点风，一点太阳，她就会自己开得满岛都是。

        静蓉低一闻，立刻满意：“这个好，比市场上那种蔫掉的香多了。”

        她们都很会把日子往前推。

        “算了算了，你负责烤，我负责卖。”

        青蒹把篮子递给她：“今天剪的，很新鲜。你闻闻。”

        阿彬一有空就去帮她，他退了学校那点青涩以后，还是不太会讲话，站在摊边就老老实实烤玉米、收钱、递袋子。静蓉起初还嫌他太闷，说你这样不行，摆摊的人要会喊。阿彬被她着喊了两句，声音小得像蚊子，静蓉笑得差点把夹子掉进炭火里。

        而阿彬呢，他就站在旁边，帮静蓉洗小，搬锅，修摊车的轮子，偶尔替她看火。话不多，也不会讲什么漂亮话。

        阿彬忍不住笑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这么亮。亮到自己都不怕被记过，也要替别人把一句话说出来。

        静蓉高兴得不得了。

        于是他就负责烤。火候这件事，阿彬其实很有耐心。玉米离炭火远一点近一点，刷酱早一点晚一点，都会影响味。他不讲话，可手上稳，静蓉嘴上嫌他闷，心里却知，他在摊子边一站，她能轻松很多。

        静蓉眼睛一亮：“小面线？”

        可生意真的好了。热腾腾的小面线一端出去，汤里有海味，面线细，小弹牙，客人一口下去就知这是澎湖的东西。静蓉的摊位开始有人排队，后来甚至有游客专门回来找她，说上次吃过，想再吃一碗。

        静蓉一见她就笑：“青蒹，你来啦！”

        也是那段时间，阿彬见过几次文青蒹来找静蓉。

        可静蓉慢慢习惯了他在，有时人太多，她不用回，只喊一声：“阿彬，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