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的一分永远留在对方上。

        那一夜，她几乎没有睡。凡也是半夜蹑手蹑脚进来的，在瑶瑶边躺下，也许是太累了，躺下的瞬间，瑶瑶的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声。瑶瑶躺在凡也边，听着他的呼，感受着他的温，知他这是最后一夜在这里，在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几个月、经历了无数风暴的公寓里。

        天蒙蒙亮时，她假装睡着。感觉到凡也轻轻起床，洗漱，穿衣服，最后检查一遍行李。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也许在看她，也许在犹豫。然后她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声“再见”，脚步声走向门口，开门，关门。

        锁弹入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他走了。

        瑶瑶睁开眼睛，看着空的另一半床，看着窗帘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巨大而寂静的房间。

        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泪，静静地感受那种被掏空的感觉。

        Lucky上床，趴在她边，把搁在她手臂上，黑眼睛望着她，充满无声的陪伴。

        她抱住狗，闭上眼睛。

        瑶瑶摸索到静音震动的手机，睁眼地瞬间，发现屏幕上是干的名字。这个时间点打来，极不寻常。她清了清堵着泪水的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没有立刻传来干惯常的利落声音，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声，背景是凌晨宿舍楼空的寂静，或许还夹杂着一点极力克制的鼻音。

        “瑶瑶。”      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褪去了所有干脆的外壳，出底下罕见的狼狈，“我完了。”

        “怎么了？慢慢说，你在哪儿？”      瑶瑶坐起，怀里的Lucky警觉地抬起。

        “在宿舍楼梯间。”      干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上学期那门必修课，小组作业…和我同组那男的，他提交的代码心分，是抄的。抄的      GitHub      上一个没许可证的老项目。现在被查重系统揪出来了，教授认定是整个小组的学术不端，要上报学院。”

        她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溺水般的急促：“我本不知情！那分是他负责的，我检查的时候他只给我看运行结果，没给源码……但教授说，作为组员，尤其是最终整合提交的人，我有‘不可推卸的监责任’。现在不仅要挂科，成绩单上还可能留下记录…奖学金，保研，以后所有申请，全都完了。”

        她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强撑的镇定碎得一干二净：“我爸妈…这学期学费还是他们咬牙凑的。要是知我不但没拿到奖学金，还可能背个分…瑶瑶，我觉得…我扛不住了。我那么拼命卷      GPA，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瑶瑶心里某个刚刚淬炼过的分。她听着干声音里那片熟悉的、自己曾深陷其中的荒芜――那是对努力被全盘否定、对未来骤然断路的恐惧。攥紧了手机，这一次，她没有慌乱，没有跟着一起沉下去。

        “，”      瑶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刚刚从深水里挣扎出来的人才有的清晰，“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前面所有的路，‘唰’一下，全黑了？觉得自己像个傻，所有的努力都喂了狗，而且还得替别人的错买单？”

        干在那边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呼声。

        “那就让眼前黑一会儿。”      瑶瑶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上，“黑就黑了，看不见路，那就先别急着看路。先气。只要还能觉得冤枉，觉得愤怒，觉得‘凭什么’，就说明你还在乎，还没被这破事彻底打趴下。”

        她想起自己经历的那些无说理的时刻，想起那种被规则、被强势、被所谓“责任”压得无法辩白的窒息感。“是，规则有时候就是不公，傻队友就是能拖你下水，教授可能就是懒得细究。疼是真疼，憋屈也是真憋屈。但‘扛不住’这三个字，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最终判决。”

        电话那传来一声极低的、被衣袖捂住似的哽咽。

        “你以前怎么跟我说的？要冷静，要务实，要带点‘凶’。”      瑶瑶几乎能想象干此刻蜷在冰冷楼梯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的样子，她的语气变得柔和而坚定，“现在，这把刀砍到你自己上了。你觉得没路了，是因为你只盯着原本规划好的那条‘完美路径’――高GPA、奖学金、保研。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可是干，是那个告诉我‘出了问题就拆解问题，一步不行就换一步走’的干。现在，你的问题摆在这儿了：1.      证明你个人没有参与抄袭；2.      争取最轻的理结果。该搜集证据搜集证据，该写陈述写陈述，该找能说上话的老师、学长甚至辅导员帮忙就去动用人脉。不是去闹，是去‘解决’。”

        她了一口气，说出连自己都微微惊讶的话：“你会过去的。不是因为这破事不严重，而是因为你没得选，也因为……你骨子里本受不了这种不明不白的冤枉。你只是被这当一棒打懵了，需要坐这儿骂会儿街，然后……脸，站起来，去把这场属于你的仗，一点点打回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干的呼声逐渐平稳了一些，带着重的鼻音：“……瑶瑶？”

        “嗯。”

        “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瑶瑶摸了摸Lucky温热的耳朵，看着空的床铺。“嗯。”      她没多解释，“你好点了吗？需要我什么？帮你想想怎么整理材料？”

        “不用。”      干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度，虽然依旧沙哑，但似乎找回了焦点，“…谢谢。我自己能理清楚。你顾好你自己。”      顿了顿，又补充，“…你那边，天亮了？”

        瑶瑶看向窗外彻底亮起来的天色，新生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确实照亮了房间里每一粒飞舞的浮尘。

        “嗯，”      她说，“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个没有凡也的日子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