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一：前世债遇今生缘

        孟渡死在一个雪夜。

        那天清商的心情很好。她的心情总是很好的，尤其是在折磨了什么人之后。那天她让孟渡跪在院子里，赤着上shen，面前摆着一盆冰水。她说不许动，动了就不给他饭吃。

        孟渡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陷在雪地里，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没有动，一动都没有动，因为他知dao，如果他动了，清商会想出更恶毒的方式来惩罚他。而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让瑶姬活着。

        但他实在太冷了。冷到骨tou像是被人一gen一gen地抽走了，冷到血ye像是在血guan里结了冰，冷到连呼xi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事。

        他跪在那里，低着tou，看着雪地上自己膝盖压出的两个凹坑，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进去，慢慢地填满，又被ti温rong化，再被新的雪覆盖。

        他想，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跪着。跪在天帝面前，跪在清商面前，跪在命运面前。他从来没有站起来过，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那天晚上清商没有给他饭吃。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她说，你跪得不够好，明天继续。

        孟渡回到柴房的时候，已经走不动了。他爬进去的，爬过门槛，爬过冰冷的泥地，爬到角落里那堆发霉的干草上，蜷缩起来。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黑了，指甲掉了好几片，lou出的nen肉在黑暗中隐隐作痛。他知dao自己快不行了。

        他的shenti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灯油已经见了底，最后一点火光在风中摇摇yu坠。

        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遗憾。他想的是瑶姬。

        想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站在琉璃gong的回廊上，风chui起她的长发，她转过tou来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她在荷塘边赤着脚坐在石栏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说“孟渡，我喜欢你”。想她跪在金殿上，匕首抵着自己的hou咙，说“你若杀他，我便随他一起去”。

        他的shenti已经冷透了，冷到连疼痛都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他想对瑶姬说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我爱你”，那些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说到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不够重，不够沉，不够pei得上他对她的感情。他想说的是――不要哭。

        他不想让她哭。他知dao她会哭，会哭得很厉害，会哭到眼泪liu干，会哭到眼睛zhong得睁不开，会哭到连呼xi都带着破碎的呜咽。但他不想让她哭。

        他想让她笑，像那天在琉璃gong的回廊上，她第一次对他笑的那样――眉眼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从一尊完美无瑕的玉像变成了一个鲜活的、有温度的、会笑也会生气的人。

        那个笑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东西，比神域的金色天幕更好，比七彩的云海更好，比世间万物都更好。

        他想再看一次那个笑容。但他知dao，他看不到了。

        孟渡的呼xi在午夜彻底停止了。

        柴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雪花落在屋ding上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像是在给这个死去的人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他蜷缩在那堆发霉的干草上，shenti已经僵ying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安详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不是笑，是他在最后一刻想起了瑶姬的笑容，然后不由自主地模仿了一下。

        他模仿得很像，嘴角的弧度，眉眼的舒展，跟瑶姬在琉璃gong回廊上的那个笑容如出一辙。他学会了她的笑，但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了。

        孟渡的尸ti被扔在了乱葬岗上。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祭品，连一张席子都没有。他被扔在雪地里，跟那些无名无姓的死人堆在一起，等着野狗来啃，等着乌鸦来啄，等着冰雪把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吞没。

        他死的时候，瑶姬还被关在那间石室里。她不知dao他已经死了，她还在等。等小燕回来，等孟渡的消息，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瑶姬等了很久。

        她不知dao小燕已经死了，不知dao孟渡已经死了，不知dao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她只知dao，小燕飞出去之后，就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