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她的盔甲，他的ruan肋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城西老工业区。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chaoshi几分。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隔bi房间传来的劣质香烟味，混合着下水dao返上来的腥臭，在bi1仄的地下室走廊里发酵。

        声控灯早就坏了。尽tou的一扇窄窗透进来一点惨白的路灯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嗒、嗒、嗒。”

        昂贵的定制pi鞋踩在满是暗沉污渍的水泥地上，声音并不响，但在死寂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律停在了一扇深绿色的门板前。

        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lou出里面生锈的铁pi。门feng里sai着几张没来得及清理的开锁小广告。隔着这扇薄如蝉翼的门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女人压抑的、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

        “……谢谢……谢谢大哥……”

        那是宁嘉的声音。

        沙哑，颤抖，带着一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nie造出来的媚态。

        沈知律站在门外，浑shen都在滴水。

        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手工西装已经彻底shi透，皱巴巴地贴在他的shen上。名贵的面料xi饱了雨水，变得沉重不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liu下来，hua过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一滴一滴，砸在满是泥泞的脚边。

        张诚站在两米开外。手中的黑伞已经合拢，伞尖不停地往地面上滴着水，但他不敢再靠近半步。

        老板现在的样子，太让人害怕了。不是那种要在谈判桌上大开杀戒的暴怒，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就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毁天灭地的pen发后、只剩下满地冰冷灰烬的死火山。

        沈知律慢慢抬起手。

        那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骨节分明的大手，此时此刻悬在半空中，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在城中村的那个暴雨夜。他是怎么zuo的？

        他一脚踹开了那扇门。像个高高在上的暴君一样闯进去，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用自以为正义的dao德批判她，然后像打包一件货物一样，不容反抗地把她带走。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是拯救者，是她的饲主，是她的榜一大哥，是她的金主爸爸，是……无所不能的神。

        可现在。看着这扇破败不堪的铁门，他只觉得自己是个把她bi1入绝境的罪人。

        “呼……”

        沈知律深深地xi了一口地下室浑浊的冷气，肺bu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他慢慢地，弯曲了食指的指节。

        “叩、叩、叩。”

        三声。

        极轻，极缓，极有节奏。

        他站在那里，姿态显得卑微到了极点。仿佛生怕自己敲门的力dao重了半分，就会惊飞门里那只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雀鸟。

        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一直在直播间里说着廉价感谢词的女人，瞬间没了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走廊里蔓延。

        过了好几秒。

        “谁……谁啊？”

        门里传来宁嘉的声音。比刚才在直播间里还要抖，透着一种极度的惊恐。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下群租房里，半夜的敲门声往往意味着最可怕的噩梦。

        沈知律的hou结剧烈地gun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是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却透着一gu宁嘉从未听过的、令人心碎的温柔，“宁嘉，是我。”

        门里猛地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像是塑料水桶被踢翻的声音，紧接着是手机支架砸在地板上的脆响。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赤脚踩在劣质地板上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后。

        隔着那层薄薄的铁pi，沈知律几乎能清晰地听到她急促而紊乱的呼xi，以及心脏疯狂撞击xiong腔的“咚咚”声。

        她在害怕。

        怕他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怕他嫌弃她脏，怕他像上次一样发疯地惩罚她。

        “别怕。”

        沈知律将宽大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仿佛想透过这层生锈的铁pi，将自己shen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我不进去了。”他说，声音很轻，“我shen上全是雨水，会弄脏地板。我就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