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场盛大丧仪的，是子孙们。不孝的心中慌，便要用奢靡来追补，孝子贤孙则是需要一些时日去接受家人的永别。”梁茵转过来看向魏宁，“你遇上过白事么？”

        魏宁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地说起这些来，却也不曾打断她，目光追随着她，静静地等她的后文。

        梁茵适时地递上探究的眼神，似要听听是怎么个不同。

        她有分寸，魏宁忙的时候她也就自去忙，到了夜里便潜进魏宁的卧房，还在孝期她们也不什么，只是一同说说话。魏宁会与她说近日县里有些什么事，自己又是个什么章程，请她帮着参谋一二。梁茵不能把她的差使说给魏宁听，便说起平日里在县里行走听到些什么又见了什么趣事。入了夜便睡在一，肩挨着肩，靠着，气息交缠。

        魏宁点点：“我祖父去时我已不小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些趣事，弯了弯眉眼对梁茵，“但我家或与旁人不同。”

        魏宁笑：“我祖父是个……唔……十分吝啬的人。他不仅对旁人吝啬，对自家人对自己也吝啬，又是个孔武有力的蛮横之人，在乡里名气并不很好，但也因此积攒下了极大的一笔家业，最多的时候家中有田快二百亩。但也因着吝啬，全家人都吃足了苦，这样家业的人家平日里吃用比佃农还不如，叔伯们都被按在田地里埋劳，能不雇人便不雇人。用我叔叔的话讲，一家子子子孙孙全是老爷子的牛。大伯早想分家单过，祖父不许，狠狠挨了一顿打，那之后便没人再敢提这话，全家都压着怨恨等，好不容易等到祖父咽气，兄弟三个在祖父灵前和和睦睦地就把家分了，丧仪上谁都是带笑的，险些没有哭出来。”

又似是支撑，犹豫迟疑再三，将温柔的吻印上梁茵的发。

        她们沿着山间小路向高去，山路难走，梁茵走在前，站稳了再回过拉魏宁上来，行到一开阔的崖边，山下是丹川的大片良田。将将入夏，田地里麦苗青青，叫人看着心旷神怡。她们在那歇了一会儿，梁茵看着山下开阔的风景，忽地叹：“我少时不懂为何时人事死如事生，丧仪一个赛一个的奢华，规矩一个赛一个的多，那会儿只觉得不可理喻。到了如今方知，丧仪本就不是给亡者办的。人死如灯灭，他们看不着的。”

        魏宁点：“我父亲与叔伯不愿祖父那样的人，都是和乐平顺的子，对家人也好，分了家之后各拿了几十亩田地，慢慢地经营着日子也过得不坏，只不过习惯了节俭，有些什么事能自己的便也自己了。”她顿了顿又，“他们吃的苦多记恨的也多，我倒是还好的，那会儿还年幼，不了重活。加之祖父虽吝啬，但在子孙学业上却很舍得，家中每个孩童到了年岁都送到最好的学堂开蒙，试着念一年，有能耐接着念下去的便接着学，学不成的便趁早回家种田。我便是这么一年一年地学下去了，我有今日该要谢他的。他是个没什么耐的人

        得了闲暇的时候她们也一同到山间去踏青，丹川不大，山水却很有乡野意趣，魏宁此前醉心公事，还不曾去游玩过，倒也是得了难得的机会。她晓得梁茵心中郁郁，不去提那些会叫她黯然神伤的事。反倒是梁茵好似慢慢地在好起来，偶尔也说起她与母亲的旧事。

        梁茵在丹川住了下来，她的人晚她一步跟来了丹川，在县衙附近置了一不起眼的宅子，将她的书房又搬来了丹川。丹川本就是她的布局之中几大中枢要地之一，又是个小地方没什么人认识她，她在这里事反而便宜些。只在该祭祀的时候走山中古快回京兆府去，办完了又回来。

        “哈，”梁茵笑出声来，她能想见是个什么样的稽场面，“这便是为何你什么活都会干一些的缘由么？我瞧你把官田也打理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