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看着我，也看着我后的羊群。她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迈过了那门槛。

        这个事实让我不由得微微一震。

        她见过外面的世界了。显然，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更残酷，或者说，怀着怪物的她，已经被人类社会彻底抛弃了。

        她的回归，仿佛是对自己命运的最终认同。

        她用行动证明了一个真理：一旦怀上了兽的种，这里就是唯一的家。

        回想起之前，我曾像一个耐心的姐姐一样亲自照顾她。

        我教导她，甚至不顾廉耻地为她现场示范――如何跪下，如何调整呼，如何在山羊暴的冲撞中保护自己，甚至如何在交中取悦它们以换取少受一点肉之苦。

        那时，她虽然满脸泪水，极不情愿，但最终也在生存的本能压力下，学会了让自己的变得顺从。在那长达一个多月的“特训”里，尽她的内心没有完全放下抵，但她的已经被深深标记和改变，开始在某些时刻，本能地迎合那些雄的律动。

        然而，我并没有料到，她竟然真的到了我不到的事――逃离。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黄昏。当她和那个一直在暗中策划的男友趁着守卫换岗、剪断铁丝网逃出牧场时，我就站在不远的阴影里。

        我没有喊叫，没有报警。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一男一女在荒原上狂奔的影，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悸动。那一刻，我真心地在为她祈祷。

        我曾天真地以为，她带着我的祝福，会成功地找回曾经那所谓的自由，重新穿上校服，过上她向往的人类生活。她承载了我对“另一种可能”的全幻想。

        但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仅仅一个月后，她自己回来了。

        没有追兵，没有锁链。她是自己一步步从那条自由之路上走回来的。

        那天，我看到她静静地走近，低着，乱蓬蓬的长发遮住了脸，没有再敢与我对视。而最刺眼的，是她那明显隆起的腹。

        那是山羊的种。

        即便逃到了外面的世界，她肚子里的东西也时刻提醒着她：她已经不再是人类社会的“安娜”，而是一个怀着怪物的“异类”。人类社会容不下她，那个男友或许也因为恐惧而抛弃了她（或者被她肚子里的变化吓跑了）。

        我可以看出，她的眼神中不再有任何对逃离的渴望，只有一片死灰。

        她回来了。

        她用行动告诉了我一个真理：一旦属于了牧场，灵魂就再也无安放。

        “你回来了？”我低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既有作为“姐姐”的痛心，也有一种“我就知会这样”的宿命感。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任由风乱她那枯草般的长发。她的眼神空且茫然，像两口枯井。

        良久，她才轻声说，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我怀上了它的孩子，雅威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我男朋友……那个发誓会保护我一辈子的人，知了以后，夜里拿走了所有的食物和水，偷偷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荒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