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鱼缓缓睁开了他因为摘掉眼镜而显得有些迷蒙，实则更加深邃的眼睛。他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某，而是仿佛穿透了氤氲的水汽和木质的门板，落在了那个正试图用冷风“冷静”自己的少年上。刚刚获得强化的“智识”命途力量，赋予了他远超以往的观察力与逻辑推演能力。杨炎那片刻的僵、急促的呼、飘忽又慌乱的眼神，以及最后逃离时的狼狈……这些细微的肢语言和情绪波动，在安卿鱼那如同密仪般的大脑里，被迅速采集、分析、比对，几乎瞬间就得出了一个近乎“标准答案”的结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足以悉那些连当事人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青涩而混乱的情愫。

        安卿鱼的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比韩少云更加明显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科研发现”般的、冷静的兴味盎然。仿佛杨炎那慌乱的反应，是一个极其有趣且值得深入观察的“现象”。他抬起漉漉的手，随意地撩了一下紧贴在额前和脸颊的发，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和线条干净利落的脸庞。完这个动作，他才心满意足般，又重新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却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那重新闭上的眼眸，似乎更加幽深了。

        唯一状况外的，大概只有刚刚复活不久、还于努力适应新份和新力量的赵空城了。他憨憨地挠了挠自己同样被水打的短发，脸上带着纯粹的困惑，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老板这是咋了？突然跟见了鬼似的，急急忙忙跑出去……是不是药材放错了，不舒服？”

        浴室内的气氛，在短暂的、微妙的波动后，重新归于表面的平静。只有水波偶尔被力量牵引而漾开的轻响，以及药材被收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细微滋滋声。药力如同涓涓细，持续不断地渗入他们疲惫却又充满潜能的躯与灵魂，默默地夯实着基础，淬炼着本源。

        而别墅后院，夜风确实带着凉意。

        杨炎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庭院里，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脖颈，试图带走那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

        他深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抬去看天空中稀疏的星子，试图转移注意力。

        然而，冷风能带走肤的灼热，却不散心底悄然滋生的、名为“情动”的涟漪。那颗属于少年的、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冲击的心，依旧在腔里不安分地鼓动着，带着一种陌生的、甜蜜又慌乱的悸动。

        冰凉的夜风持续不断地拂过面颊，得杨炎额前细碎的发丝凌乱飞舞，也让他的肤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然而，肤表层的降温，却无法平息内心那场刚刚被点燃、又被他强行试图扑灭的燎原之火。

        他独自站在寂静的庭院里，仰望着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黯淡的星空。刚才浴室里那令人血脉贲张、心失序的画面，依旧如同走灯般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但最初的慌乱与燥热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却也更加苦涩的认知。

        他……好像真的对周平，对韩少云，甚至对安卿鱼，产生了超出同伴、超出战友、甚至超出依赖之外的特殊感情。

        那种看到他们时会心加速、面红耳赤，会因为他们的靠近而紧张，会因为他们的注视而慌乱，会因为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带着水汽和力量感的画面而口干燥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杨炎，穿越了无数世界，寻找着渺茫希望的时空之神，居然在一个原本只是作为临时落脚点、为了寻找队友线索而停留的世界里，对一个、两个、三个……男人，动了心。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荒谬，以及随之而来的、深重的自我怀疑和无力感。

        可是……动心了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