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她私信他：“我可以见你吗。”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接下来的几周，她和他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保持着联系。他不会每天找她说话，每一次对话都由她发起，但每一次回复都在五分钟以内。回答永远简洁、冷静、不带任何挑逗意味，却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准地戳中她最隐秘的幻想。

        她把手机到枕底下，翻把发的脸埋进被子。他不会回复的。每天私信他的人那么多。

        他隔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回复――不是不愿意，是给她反悔的余地。但她没有。

        她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两点零五分。两点零八分。两点十分。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灯调得很暗。B7包间的门是深色木门，门把手冰凉。她握住它，拧开。

区都有人在喊“求翻牌”，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不可能的。

        元小宝的大脑还没转过来，先有了反应。大不由自主地夹紧，小腹深猛地收缩。然后她才感觉到――不对劲。这声音太熟悉了。不是因为听了太多视频，不是因为聊了太多私信。是更深的、更久远的、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熟悉。像每天早上在厨房里听到的那句“早餐在桌上”。像每周五晚上从隔房间传来的敲键盘的节奏。

        他问她喜欢什么工，不喜欢什么，哪些场景让她兴奋，哪些让她排斥。他让她列“安全边界清单”――绝对不想尝试的、可以尝试但需要更多信任的、已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她填那张清单填到浑发热，又在发热中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里面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投影幕布泛着极暗的深蓝底光，勉强勾勒出沙发上一个男人的轮廓。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一块极简的机械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搁在膝上。

        迟到了。这个认知让她再也无法犹豫――迟到意味着不尊重，自证了她就是“叶公好龙”。她深一口气推开影院的门。前台的男生抬看了她一眼，递过一瓶水：“您的同伴已经在等您了。”

        幕布亮了。投影仪的白光穿过黑暗。光影铺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上――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指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腕骨凸出的线条干净有力。手腕上的机械表她认识，去年父亲节她陪妈妈逛街时顺便买的，那是他的23岁生日礼物。她当时挑了很久，因为他什么都不缺，因为她不知该送他什么，因为对着继兄她从来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她在被窝里把那条消息读了五遍。心脏狂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打开对话框。

        Mr.Sandman：      叶公好龙不会凌晨三点给我发私信。如果你想确认，可以从回答一个问题开始――你幻想的时候，最常想象自己是什么姿势。

        他的脸从

        “迟到十分钟。”那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低沉，咬字清晰，每个字之间都有确停顿。“时间观念这么差，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第三周，她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要照片。”

        她点进私信页面，打了三行字，删掉。又打四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你好，我是一个刚接的女生，想了解一下……怎么判断自己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叶公好龙。

        门在她后自动合上。锁扣紧。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分，元小宝站在月亮街私人影院门口，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手心全是汗。她穿了一条深蓝色背带裙，白色短袖衬衫，帆布鞋。发扎成低尾，刘海盖住眉。睫膏涂了一层，腮红是自己掐出来的。看上去像去参加课外补习班――乖得不能再乖。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她想尖叫，又想哭，又想笑。

        元小宝盯着“同城”那两个字，心脏撞得肋骨发疼。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元小宝攥着手机，双夹紧了被子。

        第二天早上醒来，打开手机。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八分。

        Mr.Sandman：      同城。周六下午两点。月亮街那家私人影院，B7包间。选这里是因为公共场合对你更安全――如果见面后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走。

        Mr.Sandman：      不需要。我可以从你选安全词的速度判断你是焦虑型还是感型，从你对工的反应判断你的疼痛阈值。心理数据比视觉信息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