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一片狼藉。看著那些從瓶子裡出來的、清澈的、乾淨的水。

        “哐當——！！”

        他也彎著腰。

        就在箱子被抬離地面的瞬間，因為重心的不穩，我的手，向下了一下。

        那箱被我們抬到一半的礦泉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從半空中，摔在了地上！

        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他那同樣因為用力而抓緊了箱底的、溫熱的、乾燥的手指。

        我別無選擇。

        林安，也愣在了原地，他那張年輕的、漲紅的臉上，寫滿了驚慌、無措，和更深的……痛苦。

        我感覺到他在我體里時，那灼熱的、黏膩的……

        那晚上的所有畫面，所有聲音，所有觸感，如同決堤的洪水，以一種無法抗拒的、毀滅的姿態，瞬間，將我徹底淹沒！

        “一、二、三！”老李在旁邊喊著號子。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一個人，試著去抱其中一箱。他咬著牙，臉漲得通紅，手臂上的青暴起，但那箱水，只是被他勉強地，從車上拖到了地上。

        “哎喲，小安，不行別撐啊！”門口的老李看不下去了，又對著店裡喊，“小江老闆！你別光站著呀！搭把手，你倆一人一邊抬，不就進來了嘛！”

        轟——！！！

        我的體，僵住了。

        門口的老李，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

        十幾瓶礦泉水，從摔破的紙箱裡滾了出來，其中有幾瓶，因為劇烈的撞擊，瓶蓋被震開，清澈的水，噴涌而出，將水泥地面，打濕了一大片。

        我們就這樣，隔著一箱冰冷的、貼著塑料包裝紙的礦泉水，第一次，在這幾天裡，如此近距離地，相對。

        箱子被抬了起來。

        我像一被絲線牽引著的木偶，邁著僵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店門口，走到了一片刺眼的、屬於午後的陽光下。

        我走到那箱水的另一邊，彎下腰。

        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一片空白。

        老李從駕駛室里下來，拉開後車廂的門，對著店裡喊：“小江老闆！這周的貨到了！有兩箱礦泉水，重點兒，你家弟弟在不在，讓他出來搭把手！”

        我感覺到他那細長的、滾燙的肉棒，在我體內衝撞的感覺！

        我不敢看他的臉。我的視線，只落在他那雙因為用力而繃緊的、穿著廉價運動鞋的腳上。

        一輛小貨車，停在了店門口。是鎮上給我們供貨的批發商，老李。

        很沉。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我尖叫著，觸電般地，勐地抽回了我的手！

        我感覺到他按在我後脖頸上那隻鐵鉗般的手！

        而我，則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癱坐在了便利店門口那冰冷的台階上。

        他從車上，先是搬下來幾箱比較輕的方便麵和零食。然後，是那兩箱沉重的礦泉水。

        我感覺到，他的視線，從我後，投了過來。那視線，灼熱，複雜，像一針，扎在我的後背上。

        我們同時發力。

        幾秒鐘後，林安放下了手中的掃帚，沉默地，從我邊走過，走向了門口。我能聞到，他上那熟悉的、此刻卻讓我感到一陣陣反胃的、屬於少年的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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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從店外傳來，打破了這片死寂。

        林安掃地的動作，也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