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边,永远在这边,无论她怎么伸出手、踮起脚,都够不到那边。
余艺就是那个她想成为但永远成不了的人。
她会用沉默让对方猜,用暗示让对方推演,用“没关系”来表达“很有关系”,用一种看上去完全不费力的、自然而然的方式,让对方主动走到她想要他们去的位置。
他的世界里没有“我应该”这个词,只有“我要”和“我不要”。
她旁边坐着一个女孩,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
发上别着一个蝴蝶结发卡,手里拿着一包薯片,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吃得满手都是碎屑。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父亲,他们会蹲下来给女儿别好
发,会在包里装上一瓶水,会用那种温柔的、没有攻击
的、不需要回报的方式去爱。
余艺和她是一枚
币的两面。
她以为那是一种表演,一种在公开场合
给别人看的、用来证明“我是一个好爸爸”的表演。
不是因为心
,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深
的、不知
该怎么命名的情感在某个不设防的瞬间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只有那个掀翻桌子、把
的汤泼在她手臂上、在她把打工挣的钱摞在茶几上说“这是你养我十八年的钱”时
出那副松了一口气的嘴脸的男人。
她在那面,他在另一面。
她渴望成为那个穿着粉色裙子、
发上别着蝴蝶结、被父亲蹲下来系好鞋带的女孩。但她不是。
杜笍从来没有那样活过。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
那不是表演。
她不会说“我需要你”。
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大人要对一个小孩那么好,不理解那种蹲下来的姿势、那种往手里
水的动作、那种笑着说“别忍着”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算计任何人,不需要在任何人的面前
上一张“我很好”的面
。
而是因为她在折磨他的同时,也在折磨那个她永远成为不了的人。
一杯温水。她在他发烧的时候甚至想不起来要给他
上镣铐——那种刻意的施
行为被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对家里人甩脸色,对下人摆谱子,对杜笍发脾气,他的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委屈、每一次不满都被他毫无保留地、理直气壮地、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别人脸上。
那个女孩的爸爸在运动会开始前来了,蹲在她面前,给她把蝴蝶结重新别好,从包里拿出一瓶水
进她手里,说“渴了就喝,别忍着”,然后摸了摸她的
,笑着走了。
她只是没有那样的父亲。
那是她上小学的时候,大概七八岁,学校里举办运动会,所有的小朋友都坐在
场边上的小板凳上,等着自己被叫到名字去参加比赛。
杜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他下不了狠手的原因。
她连表达需求的方式都是迂回的、计算的、经过
密设计的。
她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
出“我需要”这个姿态,因为“需要”意味着脆弱,脆弱意味着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而她的整个成长经历都在告诉她一个
理:不要给别人递刀。
杜笍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感觉不是羡慕,而是困惑。
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由无数个“我应该”和“他不需要”铸成的边界线。
余艺就是那个女孩。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不依靠任何人,因为依靠意味着失望,失望意味着受伤,受伤意味着她又要在深夜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到没有力气出声,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不想要什么打死都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