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被骂得浑发颤，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后来的事，我认罪。没有人再给我下药，也没有人我。我不是为了报复夫君，也不是爱慕公爹。”

        “贱妇。”两个字从齿里挤出来，声音不大，却满是恨意。

        刘清泠子一颤，仍旧低着，没有回嘴。

        她先看见伏在堂下的刘清泠。那张勉强维持着平静的脸，顷刻间变得阴沉。

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却始终摆得规整。唯有深深掐进掌心的指甲，出她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

        她眼中的泪水再次落下，“我只是贪恋那种从未有过的快活。”

        她虽也换了素衣，发却仍梳得一丝不乱，鬓边甚至簪着一支素银扁簪。丈夫横死、独子入狱，似乎都不曾真正压弯这位冯家主母的腰背。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颤得厉害，“我不信。我说他是在骗我，是在给自己的行径找借口。可他却将大夫的姓名、诊病的日子全都说的一清二楚，还说这些年婆母我吃药，不过是怕外人知自己的儿子不中用。”

        秦大人拍下惊堂木：“冯宋氏，跪下回话。”

        秦大人示意书记官将供词一字不漏地录下。待书记官搁笔，他拿起惊堂木：“带冯宋氏上堂。”

        “我那时本听不懂。我只知这些年没有孩子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冯家。我问他，为什么说启源不能生？他便告诉我，早在三年前，大夫就已经看出病在启源上。”

        她停了一下，脸上浮起近乎绝望的羞红，“后来，他来找过我三次。第一次，我将门栓死，没有见他。第二次，他站在窗外，说咱们明明那样契合，那样销魂快活。我没有否认。于是他便说得更加骨，将那日药力发作时的情形一件件数落出来，提醒我，我的子早就被他把玩透了。听着他的话，我浑发，就跟那天在佛堂阁里一模一样，仿佛又重温了一遍那失控的快活……”

        刘氏终于转过，再次看向跪在不远的丈夫，眼中的泪水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迟来了太久的悲凉，“我直到被你父亲压在下的那一刻才知，我喝了六年的药，跪了六年的佛，在你母亲跟前受了六年的训斥……原来全是为了替你遮丑。”

        冯宋氏面色一僵。她了几十年冯家主母，丈夫也少有当众驳她颜面的时候

        “放开！我自己会走！”一名年过五旬的妇人甩开女吏的手，昂首走入公堂。

        “我一直在哭，也一直在求他。”刘氏的声音越来越哑，“他起初也像中了药，的厉害，上的吓人。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力气比我大得多。我推不开他，只能抓紧衣襟，缩着子躲。可我越躲，他越不耐烦。他说，婆母既将我们关在这里，便是早已知启源不能生。冯家只剩这一独苗，总不能真把香火断在启源手里。”

        她问得极轻，堂内外却无人能够应答。

        刘氏很快转回脸去，她似乎连这一声轻唤也承受不住。

        冯启源如遭针刺，仓皇垂下眼睛。

        后堂很快传来一阵挣扎声。

        “启源……”她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去扶他，却被女吏拦住。

        堂外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冯宋氏又看向冯启源。见儿子一囚衣，脸色灰败，她眼中的狠厉终于松动了一瞬。

        冯启源抬起，那陌生至极的目光让她生生停在了原地。

        冯启源的面色骤然僵住。

        刘氏抬手拭去泪水，竭力重新跪直：“我恨他，也怕他，可回去以后，那一日的事总在梦里反复出现。我记得自己哭，记得自己害怕，也记得上那子从未有过的快活。羞耻和快活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一样钻进我的里，叫我再也分不清究竟什么是我自个儿盼的，什么又是那碗情药的怪。”

        堂外顿时又有骂声响起。

        “这话下贱，我知。可既然今日上了公堂，我便不能只说自己受过的委屈，把自己过的错事全都藏起来。我出嫁以前，母亲只叫喜娘教我如何顺从丈夫。她说，女人躺着便好，疼也莫出声，男人尽了兴，便算夫妻和睦。成婚以后，启源每回都是匆匆了事。我没见过旁人如何，不知夫妻之间该是如何。这些年没有孕，我也曾私下问过几位已经生育的手帕交。她们说夫妻敦时，女子也会觉得欢愉。我听了只觉得茫然，还以为是自己天生冷淡，子有缺，所以不仅留不住孩子，也得不到欢愉。直到那一日，我才知，原来我也会发热、会颤、会在人的怀里失去力气。那原本该是我在新婚之夜，从自己丈夫上知的事，却偏偏在那样不堪的情形下，由公爹教给了我。”

        “事后，我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她停了停，忽然抬起眼睛，“可明明受害的是我，错事的是他们，为什么最后却要我去死？”

        “清泠……”

        冯启源嘴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后来的罪，我认。该挨什么刀，受什么刑，我都认。但不能因为我后来犯了错，便说我从一开始就是个淫妇，更不能因为我后来贪过欢，便将婆母下药、锁门、迫之事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