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茸、猩红油亮的蓬松狐尾。

        那狐尾灵动，宛如活物，尾尖沾着温与幽香，自老博士的袍角慢条斯理地钻入，沿着一路攀爬、摩挲，若有似无地扫过大内侧，直往那不可言说的隐秘紧要撩拨拂拭。

        老博士浑猛然一僵，整个人倏地打了个激灵，呼彻底乱了分寸。

        读书人最重的便是脸面，何况他一清名，门生故旧遍布京中。此刻四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若真叫这狐妖再戏弄下去，出了什么更难堪的丑态，今后只怕连国子监的门槛都没脸再迈。

        “好……好！老夫写！”老博士终于咬牙认输，嗓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你且安生坐着，莫再乱动！”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大笑。

        笑声越过雾墙，连对面的纨绔们都被勾起了好奇，一个个顾不得调戏旁的狐女，争着往白雾这张望。

        偏偏雾墙严严实实挡在中间，任他们伸长脖子，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有狐女见状，随手从旁公子怀里捻起一锭银子，朝雾墙掷了过去。

        银锭才碰到雾气，便倏地没了踪影。与此同时，原本稠、看不透半点景象的雾墙，竟悄无声息地淡去了一片。

        那群纨绔先是一愣，随即哪还有不明白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叫青丘雾墙散。

        于是银锭、碎银、金叶子顿时雨点般朝雾墙飞去，只恨不得立刻看清那位素有清名的老博士，如今究竟被狐女成了什么狼狈模样。

        随着银钱不断没入，白雾一层层散去。终于，老博士与狐女的影显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狐女衣衫半敞，媚眼如丝跨坐在老儒膝，指尖轻按宣纸。而平日里威仪赫赫的老博士则满面赤红、浑冷汗津津，提笔的手虽竭力稳着，笔锋却仍比平时乱了三分，哪里还有方才立在才门前高谈圣贤时的从容洒脱。

        良久，宣纸之上，龙飞凤舞，落就数行狂草：“玉温香坐满怀，罗裙半褪绣襟开。酥雪拥春云，粉面生醉玉腮。蛮腰款摆随人转，妖尾频摇火胎。柳下若逢青丘女，圣贤心也化春台。”

        最后一字落下，四下竟足足静了两个呼。

        谁也没想到，方才还满口“斯文扫地”、“君子持”的老博士，竟真写出了这般香艳入骨、人心魄的句子。

        下一瞬，整条长街轰然炸开。

        纨绔们拍案狂笑，有人甚至伏在桌上，笑得半晌直不起腰：“好一个圣贤心也化春台！先生真风名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