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谨两指搭上去,
手微凉,却并非死人那种寒凉。薄薄
肉之下,依旧有温热的血
随着脉搏一下下涌动。初探寸、关二脉,并无太大异样,只比寻常女子略缓一些。脉势尚算和匀,既无久病亏虚之象,也不似受过什么致命重创。
“我那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她
了
鼻子,很快又笑起来:“还好我命不该绝,碰巧遇见先生从那里经过,把我救了下来。”
这东西她近来实在熟得不能再熟,谢存郢不知犯了什么
病,隔三差五便要在她
这倒也说得通。
颜谨按着她的腕骨久久没有松手。若单以寻常人的脉象来断,她
上寒气颇重,且寒
多聚于下焦。这样的
质若是普通女子,颜谨必会叮嘱她少泡冷水,否则寒侵胞
,轻则经行腹痛,重则与子嗣有碍。可眼前这个鲛人不是普通女子。
谁知这一移,恰好看见鲛人锁骨下方留着一枚极浅的吻痕。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那笑意又渐渐淡了。
那里的脉很沉,却不是虚弱,更像一条原本自有去
的河,被人在半途强行凿开了另一条水
。水仍在
,甚至
得颇为平稳。可那
气血运行之势,始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每隔十余息,脉底还会掠过一丝极细的涩滞,稍纵即逝。
这个念
才冒出来,颜谨便觉得自己的目光多少有些冒犯,忙不动声色地移开。
“我问过阿娘,为什么别人都有尾巴,只有我没有?阿娘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尾巴自然就会长出来。可我一年一年长大,还是没有尾巴。”鲛人
,“后来族里出了灾祸,接连死了好多人,我娘也死了。长老说是灾星降在族中,若不将灾星除掉,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鲛人的小腹看了一眼。鲛人女子……也会像人间女子一样,每月行经么?”
难
真是她误会了?
直到她指尖稍稍下沉,探到尺脉,眉心才一点一点蹙了起来。
“先生为了替我治病,花了许多银钱,还欠下不少债。我怎能病一好便拍拍尾巴走人?总得替他把债还了再说。”
“先生不但收留了我,还替我治好了
上的残缺。”鲛人低
摸了摸自己的尾鳍,语气里带着满满真心实意的感激,“若没有他,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颜谨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是吻痕。
她甚至说起幼时的玩伴:“阿澜游得最快,总趁大人不注意往上浮。有一回差点游到亮水里去,叫他阿娘捉回来狠狠打了一顿。还有阿珠,她胆子最小,每次听见鲸叫,都以为海鬼来了,非要躲到大人怀里不可。”
她的声音很轻,并不见多少怨怼。像是这样的话,早已听过太多遍,连疼都疼得习惯了。
这个先生,便是后来替她治好尾巴的巫医。
“既然你的尾巴已经治好了,你为什么没有回海里,反而留在万象班?”
“他们都有尾巴,只有我没有。”她低
看向自己腰腹之下那条长尾,“族里的老人说我是犯了海母的忌讳,才投错了胎。也有人说是因为我爹娘年轻时常往岸上去,沾了太重的人气,才生下我这样一个怪东西。还有人说我不是我爹的种,是我娘与岸上的男人苟合才生下的我。”
她的手腕很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似的,连
下淡青色的血络都隐约可见。
颜谨未替真正的鲛人诊过脉,自然也无从知晓鲛人的脉象究竟是本就如此,还是眼前这一位与众不同。
“于是他们把我拖去了海面,扔到了岸上。”说到这里,她的脸色终于有些发白,“那天的天太亮了,我从来不知
世上竟有那么亮的地方。眼睛睁不开,
肤也痛,像被火烤着一样。我
咙干得仿佛要裂开了,我想喝水,我求他们给我水,可他们谁也不理我。我爹也不理我,我只能自己拼命往海里爬,可他们却拿长杆把我一次次拨回去。”
池水轻轻晃
,鲛人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一层水光。
这些细节很碎,也很
。正因为太
,才不像是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颜谨沉默下来,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个被巫医蒙骗的可怜姑娘,可听到现在,那些记忆竟找不出半点明显的破绽。
颜谨想了想,又
:“你既听说过我,应当也知
我是个大夫,能不能让我替你诊一回脉?”
。
鲛人没有拒绝,大大方方伸出一只手。
她抬起一
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就是他们说的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