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从前朝志怪一路考据到乡野传闻，列出十余种狐妖采补的法门，什么交颈而、接吻而、云雨而，甚至还有狐尾缠腰、隔衣亦可盗的说法。文章最后还郑重其事提醒京中男子，近来若在深夜遇见绝色女子，万不可轻易上前搭话，尤其生得眉眼细长，走路无声的，更需小心。

        “先查那个救她的先生。”谢存郢，“看她被救之后的一切，是否真的如她所言。”

        “好。”谢存郢应得极快，半点也没讨价还价，颜谨反倒有些意外，忍不住转多看了他一眼。

        然而到了第二日，关于狐妖杀人的传闻，非但没有消停，反倒越发汹涌。

        总而言之人是他睡的，便宜是他占的，妖气也是他早早看出来的。横竖事后怎么说都由他。

        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文章写得有理有据，颇有几分替万象班仗义之言的意思。偏偏到

眼看他。

        另有人从地理风水论起，说花街所之地本就阴气偏重，入夜之后又常有男女念交缠。如今万象班偏偏在那里大造青丘幻境，狐灯、迷雾、兽、媚舞一应俱全，简直等同于在人间搭了一扇专给狐媚出没的门。

        颜谨耳一下红透，抬脚便往他鞋面上踩了一脚，“氓！”

        热气过耳廓，颜谨耳顿时一热。偏他还嫌不够，慢悠悠又补了一句：“我脸厚，不怕给人瞧见。阿谨想亲哪里，都随你。”

        文章末尾更煞有介事地下了结论：假镜若成，真妖自至。如今出了人命，正是以伪召真的报应。

        什么《青丘狐祟考》、《狐仙采补秘闻》、《青丘亲历录》、《辨狐十法》、《与狐一夕，当防何事？》，一夜之间，竟是什么名目都有。

        也有文章专唱反调，题作《非狐论》，开篇便痛骂满京城人，一见狐狸便疑是狐妖，实乃无知至极。作者旁征博引，一口气列出蛇、山鬼、魇师、梦魅等十余种能采阳伤人的异类，最后义正言辞地断言：玄案司尚未定论，外人便妄称狐祸，纯属以讹传讹。

        说罢，五指又收紧了些。

        谢存郢笑着躲了一下，却仍没松开她的手。

        颜谨原本被风得有些凉的指尖，很快便在他掌心里了起来，连带着口也像被人进了一小团热气。

        颜谨想了想，轻轻点了点。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前走，月色从两侧屋檐间漏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在青石路上拖得老长。颜谨白日查了一整天案子，脑子里满了死人、妖邪、鲛人，还有那条怎么看都透着古怪的鱼尾。这会儿被夜风一，又被谢存郢这样牵着，绷了一整日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

        昨日那些传闻尚且只在茶肆酒楼里，靠一张张嘴乱飞。今日已经白纸黑字，成篇成篇印了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入夜后的京城比白日安静许多，白日里挤满行人的街已经空了，只偶尔有更夫提着灯笼从巷口经过。初春的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凉意钻入衣领，得颜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先前还有人写狐女容貌绝艳，段婀娜，见了自己便芳心暗许，主动投怀送抱，与自己缱绻一夜，情意绵绵。如今笔锋一转，便说那狐女当时手凉如雪，眸中隐有寒芒，自己彼时便已察觉不对，只因席间众人皆沉湎酒色，他不好贸然扫兴，故而隐忍不发。幸而他上带了祖传的辟邪宝物，妖狐不仅没能走他的阳气，反倒被他白干了一场。

        颜谨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答应过鲛人，不将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私事说与别人听，自然不能转便卖了人家。于是只得板着脸：“反正你以后不许再往我上留印子。”

        有的则又开始回忆当夜亲历，只不过说法全然变了。之前还是香艳旖旎的风诗会，今日便通通成了险象环生的妖狐夜宴。

        这一眼正好叫谢存郢逮个正着。他忽然俯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下次换你给我留。”

        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去，白日里查案积下的阴霾，算是彻底散了个干净。

        谢存郢把她往自己侧带了带，替她挡住迎面来的风，嘴角着笑：“现成的炉就在旁边，你都不知用。”

        谢存郢轻挑眉梢，似笑非笑：“哦？阿谨白日里竟还看见了别人上的印子？”

        其中大半开篇便言之凿凿，认定昨日横死曹某，必是遭狐魅采阳而亡。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白日里鲛人前那枚吻痕，不由瞥了谢存郢一眼，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小声哼：“你往后少在我上留那些乱七八糟的印子。今日我瞧见别人上的，一眼便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