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末尾，那作者又笔锋一转，添了一句：不过青丘诗会既号称百戏奇境，万象班又素有“真中藏假、假中乱真”之能，园中究竟有没有真的异类，只怕外人也未必知晓。

        看似替万象班说话，实则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捆干柴。

        至于那些书商，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昨夜才出的命案，今日便有人连夜把原本绘着狐女饮酒、梳妆、秋千的艳图重新刻了一版，给画中狐女后多添上几条尾巴，再把旁边的男人改的面颊凹陷、眼圈发黑、四肢干瘪，书名一换，便堂而皇之成了狐女采阳图。

        偏偏还真有人抢着买。

        此前那些将青丘捧上天的文人，此时也纷纷提笔替自己找补。有人声称自己赞的不过是百戏巧，从未替妖邪张目。有人又说艳可赏，妖不可狎，人间风月与妖魅邪祟不可混为一谈。

        那位写《论艳情》的名士反应尤其快，当日便又补了一篇《艳妖辨》，开篇第一句便是：“人之情可发乎礼，妖之采补则近乎贼。”

        京中一时间众说纷纭。与市井间那些没没脑的传闻不同，这群拿笔杆子的人个个熟读经史，最擅长引经据典，再荒唐的东西，经他们一番考据、辨析、援古证今，也能写得是，前因后果一应俱全。别说普通百姓，便是当事人亲自看了，只怕都要恍惚片刻，怀疑事情莫非真是如此？

        不过一日，一桩尚无定论的命案，便已经在纸上长出了上百种来历，数十套害人的法门。至于那所谓狐妖，更是世纷纭。有说是三百年老狐的，有说是九尾狐仙的，有说是花街暗中豢养的妖物，也有说是万象班为了生意故意招来的真妖，甚至连色鬼附、妲己转世都冒了出来。

        有人怕得要死，扬言从此再不踏进花街半步。也有人看得双眼放光，反倒觉得这才值回票价。花睡假狐女的钱，竟有机会睡到真狐妖，绝对是血赚！

        颜谨一路听着这些荒腔走板的言进了玄案司，刚跨过门槛，就见谢存郢居然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本《花街狐祸始末》，看得津津有味。

        而他面前还着厚厚一叠没看完的书册。

        “这么假的东西，你竟也买来看？”颜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谢存郢放下手里的书，笑：“是假是真不重要，好看就成。”

        “再好看也是假的。”

        “可大家爱看的，偏偏就是假的。”谢存郢笑了笑，“真的那份有什么意思？一个死人，一现场，一百来号喝得七荤八素，连自己腰带什么时候丢的都说不清的醉鬼，再加一群查了一整日还没查出凶手的玄案司捕快。”

        他拍了拍手中的那本册子：“哪有这个热闹？”

        颜谨被他说得一时无言。干脆也坐下来，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本翻了翻。

        才翻两页，便看见书中言之凿凿写着：那害人的狐妖，乃是一修行千年的九尾白狐，最喜二十至三十岁的壮年男子。曹某之所以会被她盯上，不只因为阳气旺盛，更因今年犯太岁，时运不济。

        底下先引了一句“太岁当坐，无灾必有祸”，随后又连列数桩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事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