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欣的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吃完饭结完账，两人出了商场。

        “不排不行，不然你一忙起来什么都忘。“

        车子沿着主干行驶，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去，在蒋欣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不是我想逛，是你该逛。“益达歪着看她，“妈，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商场外面的霓虹灯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交织在一起，倒映在漉漉的地面上。

        益达把这些目光全收进眼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蒋欣边。

        明明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普通的母子对话，但益达却觉得格外珍贵。

        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学校的课业、徐亮那边的圈子、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那就好。“益达靠在椅背上，“以后每个月至少出来一次。“

        “那就吃日料吧，上次路过看到新开了一家。“

        “妈，那件风衣你都穿了一整年了。“益达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衣柜里除了警服就是那几件翻来覆去穿的，我都能背出来你每周穿什么。“

        这个女人。

        陆轩竖起一手指，继续振振有词：“我只用了一个小时，一分钱没花，纯天然无添加，绿色环保可持续——“

        瞄准镜的反光。

        他下意识地抬起，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对啊。“益达理直气壮地接过袋子，“你的卡，给你买衣服，完美闭环。“

        “看什么？“蒋欣也没抬。

        而瞄准镜的方向，正对着他们这辆车。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氓，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在黑里讨生活的人，倒像是一个邻家男孩因为偷吃了一颗糖被抓包后的得意。

        蒋欣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蒋欣穿着那件藏青色风衣走出来，系着腰带，领口微微敞开，出里面黑色高领衣的一截。

        益达迅速收回视线，用力咬了一下尖。

        益达靠在子上，端着茶，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陆轩的嘴巴被捂住，但那双眼睛还在笑。弯弯的，亮亮的，里面没有半点调侃的恶意，只有纯粹的、的温柔。

        “嗯？“

        “妈，喝茶。“

        坐在副驾驶位的他猛地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扑向蒋欣。

        益达又给她挑了两件——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和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蒋欣嘴上说够了够了别再买了，却很诚实地一件件试过去。

        陆轩被弹了脑门也不恼，反而伸手了被弹红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点了几菜，边吃边聊。

        “你决定。“

        正对着蒋欣。

        “今天开心吗？“益达侧过看着蒋欣的侧脸。

        这种感觉很奇怪。

        蒋欣接过茶，侧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喝这种甜的了？以前不是说太腻吗？“

        “行，那就这件吧。“她转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陪你喝嘛。“益达理所当然地说，“你平时都喝白开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喝点甜的。“

        正对着——驾驶座。

        也是他的……

        车内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蒋欣上淡淡的香水味——那种很克制的、适合职场女的清冷调香水，混着羊绒大衣的柔气息。

        益达跟在蒋欣后，手里提着两杯刚买的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母亲的背影上。

        现在却主动拉着她出门，还要给她买衣服。

        蒋欣按了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奥迪A6闪了两下灯。这是警局的车，平时上下班都开这辆。

        但益达的视线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越过了红绿灯，越过了对面的车，落在了斜对面那栋写字楼的楼。

        蒋欣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一个警察，平时都穿制服，买那么多衣服干嘛？浪费。“

        然后——

        “你给我站住！“

        “你倒是给我排上日程了。“蒋欣笑着摇。

        蒋欣穿着这些……

        许飞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益达猛地睁开眼。

        风衣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收腰的设计把她的材衬得凹凸有致。她随意地把发拢到一侧，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饿了，吃饭。“

        许飞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栽在这个小混手里了。

        好几个路过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个推婴儿车的年轻爸爸甚至被老婆拧了一把耳朵。

        益达的血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几分钟后，帘子拉开。

        益达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益达被蒋欣追上，被她揪着耳朵数落了两句，嘴上连声求饶，脸上却笑得一脸得逞。

        车内的气氛温馨而安静，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蒋欣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很低很柔，和她在警局里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只闪了一下。

        反光。

        他的比大脑先一步出了反应。

        蒋欣想了想：“上次买……好像是去年冬天？“

        两人在三楼的日料店坐下来，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他知——有危险。

        益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周末的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洒下来，把整个一楼中庭照得亮堂堂的。

        他的右眼突然了一下。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蒋欣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色。她摘下大衣挂在椅背上，翻看菜单的时候出侧脸的弧线，鼻梁直，睫密，嘴因为刚才喝茶还带着一点微微的光泽。

        “好。“她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以后妈尽量多抽时间陪你。“

        益达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扣环。

        蒋欣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蒋欣启动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

        “零花钱不够我刷你的卡啊。“益达笑嘻嘻地说，“反正你的钱迟早都是我的。“

        自从经历了那些黑暗洗礼之后，益达的直觉变得异常锐。

        他拽着走，哭笑不得，“你一个月零花钱多少你自己不清楚？“

        “你哪来的钱？“

        “你请我？“蒋欣被

        蒋欣压着笑意追上去，高跟短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益达没有喊叫，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母子俩都有空闲的时候，真的不多。

        “你给我闭嘴！“

        这个念他压了下去。

        益达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专注驾驶时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在昏暗的天际线衬托下，那栋楼的层天台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

        益达松开蒋欣的手臂，在几排衣架之间转悠起来，目光扫过一件件外套和裙子，偶尔抽出一件比划两下，又放回去。

        结账的时候，蒋欣掏出手机要付款，被益达一把按住。

        但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益达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去年冬天买的那件深蓝色风衣？“

        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是让黑闻风丧胆的铁腕人物，是秦军那条老狗梦都想染指的猎物。

        蒋欣看着碗里的三文鱼，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看向益达。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蒋欣的，右臂环住她的肩膀，用自己的整个上半覆盖在她上，把她死死压向车门方向。

        “你呀……“

        蒋欣伸手就要拧他耳朵，益达灵活地一闪，提着购物袋往商场深跑，回冲她了个鬼脸。

        益达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许飞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个绷了很久的弦，悄无声息地断了。

        自从调到城北分局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跟黑恶势力、生化案件、上级施压这些事情打交，神一直绷着。能在周末和儿子出来逛逛街、喝杯茶，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贵什么贵，你一个局长穿四千八的衣服还嫌贵？“益达把她推向试衣间，“去试试，别磨叽。“

        蒋欣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怎么样？“

        不是气的。

        “行。“

        她的第一反应不

        蒋欣接过去看了看价签，皱了皱眉：“四千八？太贵了吧。“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那不是普通的反光，那是狙击步枪瞄准镜在调整角度时折出的光芒。

        “妈，试试这件。“

        蒋欣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衣服的认真模样，心里涌上一意。

        益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追追打打地穿过商场走廊，路过的行人看着这对母子嬉闹的画面，都忍不住出善意的微笑。

        “穿警服是上班，不上班的时候也得穿好看的啊。“益达拉住蒋欣的手臂，把她往左边的女装区带，“走，今天我请你，给你挑几件。“

        也是他的母亲。

        第278章  母子商场温情突遇狙击

        店员在旁边连声夸赞：“姐姐材真好，这件简直就是为您定制的！“

        蒋欣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回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那是——

        蒋欣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页：“少贫嘴，想吃什么自己点。“

        所以今天这个下午，对益达来说，比任何一次新月庄园的聚会都要有意义得多。

        蒋欣今天难得没穿警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衣，下是一条修的深色牛仔，脚踩一双低跟短靴。

        她松开了捂住陆轩嘴巴的手，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嗯。“

        局长的工作压得她不过气，生化案、黑帮案、上级的明升暗降、秦军那条老狗的暗中使绊子……她几乎把所有的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益达默不作声地从内衣店门口走过，拉着蒋欣往三楼的餐厅区走。

        面对这个满嘴歪理的混，面对这种荒唐到极点的局面，她竟然快要笑出来了。

        “妈。“益达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蒋欣碗里。

        少了警服的加持，蒋欣上那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收敛了大半，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柔和。但那副好材是藏不住的——高领衣勾勒出的曲线饱满而畅，牛仔紧紧包裹着浑圆翘的，走在商场里回率高得离谱。

        车子正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前面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左边是一辆出租车，右边是空的。

        “以后周末有空的话，咱们多出来走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两人路过一家内衣店。

        蒋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一直挂着笑：“开心。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一闪。

        蒋欣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不是那种普通的眼动，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经末梢拉响了警报。

        许飞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柔。

        蒋欣问起他最近的学习情况，益达随口应付了几句。蒋欣又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益达提了提胖子，说了几件课间发生的趣事，逗得蒋欣笑出了声。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蒋欣的指尖。

        他的目光扫过橱窗里那几套设计大胆的内衣——黑色丝的、酒红色丝绒的、还有一套半透明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些画面。

        蒋欣没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点了点：“行，你想吃什么？“

        两人走进一家品牌女装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但益达注意到她耳红了。

        不行。

        蒋欣看着那张卡的颜色，眉一挑：“这不是我的副卡吗？“

        一个十六岁的儿子拉着四十岁的妈妈去买内衣，这算什么事？万一被人看到，蒋欣的脸往哪搁？她可是江城市的警察局长。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忍笑。

        他放下茶，走上前帮蒋欣把领口整理了一下，手指从她锁骨上方轻轻划过，动作自然得像是帮她掸去一片落叶。

        再说了，以蒋欣的格，自己要是真开这个口，大概率会被她当场拧断耳朵。

        橱窗里摆着几套感的丝内衣，色灯光打在丝绸面料上，泛着柔的光泽。

        是在忍笑。

        “说了我请的。“

        益达拿着一件藏青色的修风衣走过来，面料摸起来很柔，腰线的剪裁恰到好。

        益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脸倒是厚。“蒋欣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许飞没有说话，因为答案确实是——没有。

        “看你。“益达说，“你不上班的时候，真好看。“

        “好看。“益达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特别好看。“

        发没有像上班那样盘起来，而是自然地披散在肩上，走起路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蒋欣太忙了。

        前一秒她还在等红灯，脑子里想着回家要不要给益达煮碗面，下一秒就被儿子猛地扑倒，整个人被压在座椅和车门之间。

        以前的益达内向沉闷，别说陪她逛商场了，放学回家就钻进房间，母子俩一天说不上几句话。

        蒋欣抿了一口，嘴上沾了一点盖，她伸出尖掉，随口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想逛商场？“